可耳朵里,好像总能听到远处传来的、若有若无的喧闹声和音乐声。想象着此刻小盾乡的操场上,一定是人山人海,红旗招展。那些参加表演的同学,穿着鲜艳(至少在他们自己看来是鲜艳的)的衣服,脸上画着妆,在台上又唱又跳。台下的大人们鼓掌叫好,小娃娃们看得眼睛发直。那该是多高兴的场面啊。
而我,只能在这寂静的山坡上,对着这些不会说话的野草,一下一下地挥着镰刀。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,滴进眼睛里,涩涩的。我用袖子抹了一把脸,继续干活。背篓渐渐满了,沉甸甸地压在背上。
割完猪草,我又转到一片背阴的林子,去找药材。前几天发现的几棵重楼,不知道长大了没有。我拿着小锄头,仔细地在腐殖土里扒拉着。果然,那几棵重楼又长高了些,紫色的花苞更饱满了。我小心地把它们连根挖出来,抖掉泥土,放进麻袋里。又找到几棵年份小的天麻,也一并挖了。
干活的时候,时间过得快些。等我把背篓和麻袋都装得差不多了,太阳已经升得老高,晒得人暖烘烘的,也有些燥热。
我背着沉重的背篓和麻袋,慢慢往回走。山路崎岖,肩膀被勒得生疼。走到一个高坡上,我停下来歇口气,回头望向公社的方向。只能看到层层叠叠的山峦和模糊的屋顶,只剩下山野间固有的寂静。
回到山洞时,已经快中午了。小九正拿着树枝在地上划拉,小娴在洞口喂灰姑娘和花姑娘。看到我回来,他们跑过来帮我卸下背篓。
“姐,你回来啦!累不累?”小娴仰着小脸问。
“不累。”我摇摇头,把猪草倒进猪圈旁边的石槽里,那两头野猪立刻“哼哧哼哧”地凑过来吃。又把药材摊开在通风的地方晾着。
山洞里静悄悄的,只有猪吃食的声音和泉水滴答的声音。外面的世界今天充满了欢声笑语,但那些快乐,一丝一毫都没有飘进我们这个隐蔽的山洞里。
我们坐在洞口的光亮处,默默地啃着干硬的饼子。虽然谁也没再提六一节的事,但空气里好像弥漫着一种淡淡的、说不出的失落。
这个六一儿童节,就像无数个普通的日子一样,在我的记忆里,只会留下割猪草时镰刀的“唰唰”声,挖药材时泥土的气息,还有肩膀上被背篓绳子勒出的红痕。那些锣鼓、歌声、笑脸和掌声,都离我很远很远,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事情。
吃完午饭,我又拿起工具,准备去整理一下新开出来的一小块菜地。日子总要继续过下去,活也永远干不完。属于别人的热闹已经散场,而属于我们的、寂静又坚韧的生活,还在日复一日地继续。
我抬头看了看天,阳光刺眼。这个六一,终究还是我一个人,在这深山里,默默地过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