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人群,瞬间乱成一团。那些长舌妇吓得尖叫着往后退,差点摔倒在地。四婶小罗艳脸都白了,赶紧往人后躲。大伯母李小秀死死抱住还要往前冲的大伯,声音都带了哭腔:“学生!别去了!她真敢砍人啊!疯了!”
奶奶邱桂英也被我这副不要命的样子吓住了,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,指着我,嘴唇哆嗦着,还想骂,但看着那明晃晃的刀锋,话堵在喉咙里,没敢骂出来。她那张老脸上,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恐惧。
山洞里只剩下我粗重的喘息声,刀锋的破风声,和小娴压抑的哭泣声。
“姐……姐……别……”小九吓得脸色惨白,想过来拉我,又不敢。
我死死握着刀,胸口剧烈起伏,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狼。杀了他们!杀了他们!心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地叫嚣。杀了他们,就再也没人欺负我们了!
我的目光扫过奶奶惊恐的脸,扫过大伯不甘却又忌惮的眼神,扫过那些慌乱后退的村民……最后,落到了我身后,吓得缩成一团、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娴身上,落到了脸色惨白、不知所措的小九身上。
就像一盆冰水,猛地浇在了我燃烧的怒火上。
我杀了他们,然后呢?我被抓去坐牢,或者被他们打死。那小九和小娴怎么办?他们才那么小,没了姐姐,在这世上还能靠谁?他们会不会被欺负得更惨?甚至……饿死冻死在山里?
我握刀的手,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。那股同归于尽的疯狂,像潮水一样退去,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和后怕。
我不能死。我死了,弟弟妹妹就真的完了。
我深吸一口气,努力压下喉咙里的腥甜感。我把砍柴刀丢在地上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响。但杀猪刀还紧紧握在手里,刀尖指着洞口那群人。
我的声音嘶哑,但异常冰冷,一字一顿地说:
“滚。”
“全都给我滚!”
“从今天起,我们三个,跟你们唐家,跟这个寨子,一刀两断!”
“谁再敢来惹我们,我就用这条命,跟他换!”
奶奶张了张嘴,还想说什么,但看着我这副样子,最终没敢吭声,被大伯母和四婶拉着,灰溜溜地转身走了。那些看热闹的村民也像躲瘟疫一样,飞快地散开了。
山洞门口,瞬间空无一人。只剩下夕阳投下的、长长的、孤独的影子。
我浑身脱力,靠着冰冷的石壁滑坐在地上,杀猪刀“当啷”一声掉在脚边。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眼泪这才像决堤的洪水一样,汹涌而出。但这一次,不是委屈,不是害怕,是一种劫后余生的、带着血腥味的绝望和坚定。
小九和小娴扑过来,紧紧抱住我,三个人哭成一团。
山洞里,一片死寂。外面,暮色四合,山影重重。
我知道,从拔出刀的那一刻起,有些东西就彻底变了。我们和那个家,和那个寨子,最后一丝可怜的联系,也被我自己亲手斩断了。
活下去的路,只剩下眼前这座沉默的、或许同样冷酷的大山。而我们,除了彼此,真的一无所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