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那句撕心裂肺的质问,像一块石头砸进臭水塘,只激起了更大的恶浪。
奶奶邱桂英被我吼得愣了一下,那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,皱纹都扭曲在了一起,显得更加狰狞。她大概没想到,我这个平时闷不吭声的孙女,敢这么直戳戳地顶撞她。
“反了!反了天了!”她跳着脚,唾沫星子喷出老远,手指头恨不得戳到我眼睛里,“死丫头!你敢这么跟我说话?!我是你奶奶!我拿你们的东西怎么了?天经地义!你们吃唐家的,穿唐家的,哪样不是唐家的?我就是全拿走,扔粪坑里,你也管不着!你们这三个丧门星,讨债鬼!赶紧给我滚!滚出唐家!看见你们就晦气!”
大伯唐学生被他婆娘李小秀拉着,但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,挣扎着还要冲上来:“放开我!看我今天不打死这个没大没小的畜牲!替你爹妈好好管教管教你!”
四婶小罗艳在一旁尖声帮腔:“打!就该打!不打不成器!小小年纪就敢对长辈动刀动枪(指昨天掀桌子),以后还得了?”
那些长舌妇们也七嘴八舌地附和,声音又尖又利,像一群吵闹的乌鸦:
“就是!没王法了!”
“邱婶子,这种孙女不能要了!”
“赶紧赶走,免得祸害寨子!”
小娴在我身后哭得快要断气,小九像一头被困住的小兽,红着眼睛对着那群人龇牙,却被他们完全无视。我们三个被围在中间,像待宰的羔羊,承受着来自所谓“亲人”和“乡邻”最恶毒的诅咒和围攻。
绝望像冰冷的潮水,一波一波地淹没我。看着奶奶那恨不得我们立刻去死的表情,听着大伯那要打死我的叫骂,感受着周围那些冷漠、鄙夷、幸灾乐祸的目光……我十二岁的心,像被无数根针扎着,疼得麻木了。
世界这么大,为什么就没有我们三个娃娃的活路?我们只是想有口饭吃,有件衣穿,能让妹妹上学读书……为什么就这么难?为什么最亲的人,反而要对我们赶尽杀绝?
一股从未有过的暴戾之气,像野火一样从我心底最黑暗的地方猛地窜了起来!烧光了我的恐惧,烧光了我的委屈,只剩下毁灭一切的疯狂!
你们不让我们活!那大家都别活了!
我猛地转身,冲到外婆留下的那张笨重的架子床边,俯身从床底下最深的角落里,摸出了那把用破布裹着的杀猪刀!还有那把磨得锋利的砍柴刀!
冰凉的刀把握在手里的那一刻,我浑身都在抖,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极致的愤怒!
“姐!你干啥!”小九吓得尖叫一声。
我不管不顾,转过身,面对着洞口那群被我的举动惊呆的人。我一把扯掉杀猪刀上的破布,雪亮的刀身在昏暗的山洞里闪过一道寒光!我双手紧紧握着刀把,对着他们,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,声音都变了调:
“来啊!你们不是要逼死我们吗?!来啊!今天谁不想活,就留下!我唐平萍反正不想活了!我跟你们拼了!一起死!”
我挥舞着杀猪刀,刀锋在空中划出呜呜的风声。我眼睛血红,死死地瞪着奶奶,瞪着大伯,瞪着每一个围攻我们的人!那一刻,我是真的想冲上去,把那个老不死的邱桂英砍了!把那个要打我的大伯砍了!把那些嚼舌根的长舌妇都砍了!大不了一起同归于尽!这吃人的日子,我过够了!
“哎呀妈呀!动刀子了!”
“疯了!这丫头疯了!”
“快走快走!要出人命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