交完学费,我揣着剩下的钱往慧萍姑家走。心里盘算着:给她买本新字典,再扯块布做书包。小九跟在后头蹦跳:姐,慧萍姑肯定高兴!
到她家门口,看见她爹蹲门槛上抽烟,她妈在院里喂鸡。我喊一声:叔,婶,慧萍姑在不在?
她妈抬头瞥我一眼,没吭声,继续撒谷子。她爹吐口烟圈:平萍啊,有事?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这架势,不对劲。
慧萍姑从屋里跑出来,眼睛亮亮的:平萍!你咋来了?
我掏出字典:给,新字典。
她接过字典,脸笑开花:谢谢平萍!
这时她嫂子从灶房出来,阴阳怪气:哟,平萍长本事了,都能供人上学了?
她哥跟着出来,倚门框上:野丫头挺阔气啊?哪来的钱?偷的?
我血往头上涌:放屁!我卖山货挣的!
她妈摔了鸡食盆:平萍,不是婶说你。慧萍上学是我们家事,你一个外人瞎掺和啥?
我愣住。牛日的!我出钱还成罪过了?
小九扯我衣角:姐,咱回吧。
慧萍姑急得快哭:妈!平萍是好心!
好心?她嫂子嗤笑,谁知道安的啥心?显摆自己能耐?
她爹站起来:平萍,你家情况我们知道。山洞里攒点钱不容易,自己留着吧。
这话像针扎心。我咬牙:叔,我是看慧萍姑是读书的料!
料个屁!她哥撇嘴,丫头片子读再多书有啥用?早晚嫁人!
慧萍姑哇的哭了:哥!你咋这么说!
小丽和心萍从里屋跑出来。小丽小声说:平萍姐,谢谢你。心萍也跟着说:平萍,谢谢你给我姐交学费。
她妈一把拽过心萍:谢啥谢!轮得到你们说话?
我气得浑身发抖。好!好个唐老四家!我唐平萍真是狗拿耗子!
我扯过慧萍姑手里的字典,我多管闲事!学费算我喂狗!
慧萍姑哭喊:平萍!别!
她嫂子叉腰:哟,还耍脾气?真当自己是菩萨?
我亮出砍柴刀:再说一句试试?
院里瞬间安静。她哥往后缩:你......你想干啥?
不干啥!我刀尖指他鼻子,记住!我唐平萍再管你们家事,天打雷劈!
拽着小九转身就走。背后传来她妈骂声:野丫头!疯狗!
小九边走边哭:姐,他们为啥这样?
我抹把脸:因为咱是野人!住山洞!没爹妈撑腰!
回家路上,碰见冉老师。他看我脸色不对:平萍,咋了?
我梗脖子:没事!
慧萍家......说难听话了?
我嗤笑:老师,你说好人能做不?
冉老师叹气:平萍,有时候好心没好报。
报个屁!我踢石头,以后谁死谁活,关我屁事!
晚上山洞里,小九没精打采:姐,慧萍姑还能上学不?
管她呢!我拨火堆,饿死也不管!
但睡不着。想慧萍姑哭肿的眼,想她偷摸学习的劲头。牛日的!多好的苗子,硬让家里人糟蹋!
第二天上学,慧萍姑蹲校门口等我。眼睛像桃,递过来个布包:平萍,这是我攒的鸡蛋......学费......我还你......
我推开:不要!
她哭:平萍,我爹妈糊涂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