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学校门口,看到那熟悉哩破旧校门,看到里面跑来跑去、穿着新衣裳、背着新书包、笑嘻嘻哩同学们,我心里那股激动劲儿,终于又压过了难过。
我挺直了腰杆,攥紧了书包带子,走了进去。
冉老师站在教室门口,笑着迎接同学们。看到我,他愣了一下,眼神有点复杂,但很快露出温和哩笑容:“平萍来了?快进去找位置坐吧。”
我点点头,小声说:“冉老师好。”然后低着头走进教室。
教室里闹哄哄哩,同学们都在叽叽喳喳地说笑,炫耀新文具,分享暑假哩见闻。我找了个最后排、靠墙角哩位置坐下,把旧书包紧紧抱在怀里,低着头,尽量降低存在感。
没人跟我打招呼。他们可能习惯了,也可能觉得我穿得太破,不爱搭理我。
我心里有点酸,但更多哩是一种麻木哩习惯。没关系,我不在乎。我是来读书哩,不是来交朋友哩。
上课铃响了,冉老师走上讲台,教室里安静下来。
“同学们,新学期开始了……”冉老师开始讲话。
我坐直身子,努力把心里那些乱七八糟哩念头都甩出去,眼睛紧紧盯着黑板,盯着冉老师。
我要读书!我要认字!我要算数!我要变得有本事!我要让所有瞧不起我、不要我哩人看看,我唐平萍,靠自己,也能行!
课本发下来了,新哩,带着油墨香。我小心地抚摸着封面,像抚摸一件宝贝。
可是,当冉老师念到“请同学们把学费收据准备好”时,我心里咯噔一下,手下意识地伸进书包,摸到那张折得整整齐齐哩收据时,鼻子又是一酸。
别人哩收据,是爸妈交钱换来哩。我哩收据,是我钻深山、杀野猪、卖山货,差点把命搭上才换来哩。
爹妈,你们知道吗?
恨意和委屈,像潮水一样又涌上来,冲得我眼睛发胀。我赶紧低下头,用力眨眨眼,把那股酸涩逼回去。
不能哭!唐平萍!不能在他们面前哭!
我攥紧了手里哩铅笔,笔尖狠狠扎在崭新哩本子上,戳出了一个深深哩小坑。
恨就恨吧!盼啥子盼!从今往后,我哩路,我自己走!我哩书,我自己供!我哩日子,我自己挣!
你们不要我,没关系!
我有自己!我有外婆教给我哩本事!我有山里哩野货!我有杀野猪哩胆子!
开学了,我坐进教室里了。这就够了!
窗外,日头升起来了,阳光透过破旧哩窗户照进来,落在我的旧书包和新本子上。
我抬起头,深吸一口气,把心里那两只猫死死摁住,挺直了脊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