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去哩路上,日头还是那么毒,山路还是那么难走,但我哩脚步轻快得很,好像背上哩东西不是负担,而是翅膀。
走着走着,心里那团火慢慢凉了一点,别哩念头又钻出来喽。
爸妈……你们在浙江,带着弟弟妹妹,还好不?
小九今年也要上学喽吧?你们肯定在给他张罗新书包、新本子吧?小娴那么小,肯定也黏人,要你们抱,要好吃哩。
你们吃饭哩时候,会想起我这个女儿不?想起我在屋里头,天天像个野人一样钻山沟,像个屠夫一样杀猪剖肉,就为了能和他们一样,走进学堂?
马上要开学喽,九月一号,我就上四年级喽。你们……一点消息都没得。钱,没寄回来。信,也没得一句。
为啥子呢?
是忘喽?还是觉得,女娃娃读不读书,没啥子要紧?反正以后都是别人家哩人?
还是……你们在那边,也难得很?带着两个娃儿,开销大,挣哩钱不够花?
我心里又酸又胀,像塞了一团湿棉花,堵得慌。捏着口袋里那厚厚哩一沓钱,它们好像也没那么烫手喽。
指望不上,真哩指望不上。
我叹口气,把那些乱麻麻哩念头甩出脑壳。不管你们为啥子不寄钱,不管你们还想不想得起我,我唐平萍,靠自己哩手,把学费挣出来喽!
我把背篼往上颠了颠,迈开步子,朝着我哩山洞走去。
秤和刀,要藏好。钱,更要藏好!藏得严严实实哩,谁也不能告诉!谁也不能发现!
等我交了学费,坐进教室里,看哪个还敢说我是“赔钱货”!
山风吹过来,还是热烘烘哩,但我心里那份自己挣来哩硬气,比啥子都凉快。
路还长,但我哩家伙事齐喽,我心里哩底气,也足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