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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9章 煤油灯下的硬气(1 / 2)

日头都落山好久喽,我才背着空背篼,慢吞吞地挪回家。身上哩疲沓还没散尽,心里那点卖了大钱哩欢喜,也被一路哩忐忑磨得差不多了。

刚踏进院坝门槛,一个黑影就从堂屋门口猛地窜出来,像老鹰扑鸡娃儿一样,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!

“砍脑壳哩死丫头!野到哪点去喽?!天都黑黢麻孔哩才晓得死回来!牛哩?牛喂饱没得?草割满背篼没得?一天到黑死外头,魂着野猫叼走喽是不是?!”

是奶奶。她叉着腰,瘦小哩身子绷得紧紧哩,一双眼睛在昏暗哩光线下像两把淬了毒哩刀子,狠狠剐在我身上。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。

我心里一紧,赶紧低下头,声音小得像蚊子叫:“牛……牛吃饱了……草……草割够了……”

“放你娘哩狗臭屁!”奶奶根本不信,一把扯过我哩背篼,往里一掏,发现真是空哩,愣了一下,但火气更大了,“割点草要割一天?你怕是割到别家男人床上去了吧?小小年纪不学好,学着偷汉子!不要脸哩赔钱货!唐家哩脸都着你丢尽喽!”

这话像一把烧红哩烙铁,狠狠烫在我心上!我才九岁!她咋说得出口?!

我猛地抬起头,嘴唇哆嗦着,想反驳,想骂回去,但喉咙像被啥子东西死死堵住了,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眼泪却不争气地涌了上来,视线一下子就模糊了。

院子里,梧桐树下,大伯、四叔他们还在抽烟闲聊,火星子一明一灭。三叔蹲在屋檐底下,像个闷葫芦。那些婶娘们嗑着瓜子,低低地窃笑,交头接耳,指指点点。

没一个人帮我说话。没一个人出来拦一下。他们就像在看一场猴戏,看得津津有味。

奶奶见我不吭声,越发得意,骂得更难听了,啥子腌臜话都往外冒,句句往我心窝子里戳。

最后,她骂累了,喘着粗气,恶狠狠地甩下一句:“晚饭没得吃!饿死你个偷懒耍滑、心思野哩东西!给老子滚回你哩狗窝去!看到你就来气!”

说完,她扭身就回了堂屋,“砰”一声把门摔得山响。

院子里那些看热闹哩人,也嘻嘻哈哈地散了,各回各屋,没人多看我一眼。

我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院坝中间,浑身冰凉,只有脸上被眼泪淌过哩地方是烫哩。晚风吹过来,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。

饿?早就饿过头了。心里那股子屈辱和愤怒,比饿肚子难受一千倍,一万倍!

我死死咬着嘴唇,把涌到嘴边哩哭声和骂声硬生生咽了回去。不能哭!哭了他们就得意了!

我低着头,一步一步挪向我那间小黑屋。屋子在灶房旁边,又矮又潮,平时堆杂货哩,窗户用塑料布钉着,透不进啥光。

摸黑推开吱呀作响哩破木门,一股霉味和灰尘味扑面而来。屋里黑黢麻孔,啥也看不见。

我熟门熟路地摸到窗台上那盏落满灰哩煤油灯,又从角落一个破罐子里摸出半根细细哩蜡烛和一小盒潮乎乎哩火柴。

划了好几根,才把蜡烛点着。昏黄哩、豆大哩火苗颤巍巍地亮起来,勉强驱散了一小片黑暗,把我巨大哩影子投在斑驳哩土墙上,晃来晃去。

就着这点微弱哩光,我走到屋里唯一哩家具——那张老旧哩架子床边。床很大,很结实,但漆皮都快掉光喽,露出木头原本哩颜色。听妈妈说,这是外婆亲手打了给她做嫁妆哩。现在,成了我哩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