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牵着牛下山,心里扑通扑通跳,既兴奋又紧张。背篓里的东西用一些青草盖着,我怕被奶奶或者路上碰到的人看见。
还好,快到家的时候,远远看见奶奶正跟几个老姐妹在院坝里摆龙门阵,没注意我。我赶紧把牛牵进圈,然后把背篓飞快地拎进我的小黑屋,藏在床底下最里头。
午饭是照例的红苕稀饭和咸菜。我吃得心不在焉,脑子里全是我那些“宝贝”。匆匆扒完饭,我借口说牛没吃饱,下午还要去放,又溜了出来。
这次,我直接去了那个小山洞。洞里阴凉干的,我把背篓里的药材和蘑菇倒出来,分门别类摆在山洞里面那个干燥的小平台上晾着。三七根、车前草、夏枯草……还有那几朵灰树花。看着这些摊开的东西,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踏实感。这都是我自己挣来的,靠的是我的手和脚,还有外婆教给我的本事。
接下来的几天,我都是这么过的。早晨干完家里的活,就牵着牛上山,一边放牛,一边采药、采蘑菇,检查我下的套子。套子一直空着,但我没灰心,外婆说过,下套子要看运气。药材和蘑菇倒是越攒越多。我把它们小心地晒在山洞里,每天去翻动一下,防止发霉。
我还发现了一小片野生的莓子,红彤彤的,酸甜可口。我每天去摘一把,坐在山洞口的石头上吃,算是给自己的一点犒劳。阳光透过树叶照下来,风凉丝丝的,嘴里是酸甜的果子,那一刻,我几乎忘了家里的烦心事,觉得自己像个自由自在的山里精灵。
只有一次,差点露馅。那天我采了不少蘑菇,往回走的时候,碰见了四婶。她狐疑地看了一眼我的背篓,问:“死女子,背篓里装的啥子?鼓鼓囊囊的。”
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,赶紧说:“没啥,割了点牛草,垫背篓底的。”
四婶撇撇嘴,没再多问,扭着腰走了。我吓出一身冷汗,从此更加小心,进出山洞都要左右看好久,确认没人看见。
晚上躺在小黑屋里,听着外面的虫鸣,我摸着身上那件已经穿惯了的、洗得发白的花衬衣,心里计算着:三七晒干了大概有多重?灰树花能卖多少钱一斤?虽然具体数目我不知道,但总觉得,希望就在眼前了。
等这些东西晒得差不多了,我就得想办法去一趟镇上。怎么去呢?奶奶肯定不会平白无故让我去。得等机会,等家里缺盐少油了,我主动请缨……或者,找个别的借口。
山里的日子一天天过去,我的“小金库”在秘密地壮大。虽然皮肤晒得更黑了,手上也添了新伤口,但我觉得自己像一棵吸饱了雨水的草,正在悄悄地、顽强地生长。
暑假,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。这重重的大山,曾经压得我喘不过气,现在,却成了我偷偷汲取力量的源泉。我甚至开始有点喜欢这片寂静的山林了,在这里,没人骂我,没人指使我,只有我和我的牛,还有那些沉默的、却能给我希望的花花草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