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的骂声像夏天的蚊子,在身边嗡嗡响过,我左耳朵进右耳朵出,心里惦记着别的事。剁猪草、喂鸡、扫地……我把早晨的活计干得飞快,脑子里却在一遍遍过着外婆教过的那些药材模样,还有下套子的要领。
终于熬到早饭过后,奶奶把牛绳扔给我,耷拉着眼皮说:“把牛牵到后山阳坡上去,草肥。看好了,别让它啃了别个的苞谷苗,啃了看我不打断你的腿!”
“晓得了。”我低声应着,接过牛绳。老黄牛慢吞吞地跟着我,鼻子喷着粗气。
后山阳坡,正好离我那个秘密山洞不远。我心里一阵窃喜,觉得连老天爷都在帮我。我特意背了个不大的旧背篓,里面放着一根我头天晚上偷偷削尖了的硬木棍,还有一小捆搓好的麻绳——这是我从烂草鞋上拆下来,准备做套子用的。
清晨的山林,露水还没干,空气里满是草木和泥土的清新气味。老黄牛不用我赶,自己就寻着茂盛的青草吃起来,尾巴悠闲地甩着,驱赶苍蝇。我把牛拴在一棵结实的老松树上,确保它活动的范围够大,又不会跑远啃到庄稼。
然后,我挎上背篓,像只灵敏的山猫,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旁边的灌木丛里。
林子里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,只有星星点点的阳光透过密密的树叶洒下来。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,踩上去软软的。我开始瞪大了眼睛,仔细地在草丛里、树根下搜寻。
“叶子像巴掌,根黄褐色……”我默念着外婆的话,用木棍轻轻拨开一丛茂密的草。嘿!还真有!几棵三七苗长在一起,叶子绿油油的。我心中一喜,蹲下身,用木棍小心地刨开周围的土,生怕弄断了根须。费了点劲,才把几棵三七的根块完整地挖出来,抖掉泥土,放进背篓里。虽然个头不大,但总算开了张!
我又找到了几簇灰树花,灰扑扑的,长在腐烂的树根上。这个好采,直接用手轻轻掰下来就行。我还记得外婆的警告,特意看了看旁边,果然有几朵颜色鲜艳的红蘑菇,像戴着漂亮的小帽子。我碰都没碰,心里提醒自己:好看的都有毒!
越往林子深处走,发现的宝贝越多。车前草,贴着地皮长,叶子宽宽;夏枯草,开着淡紫色的小花,一丛一丛的。我都小心翼翼地采下来,尽量不损伤植株。背篓渐渐沉了起来,我的心情也越来越轻快。
采得差不多了,我找了个空旷点的地方,开始实施第二步计划——下套子。
我回忆着外婆的手法,选了一处看起来像是野兔或者山鸡常走的兽径,地上有些细小的脚印和粪便。我砍来几根有韧性的细藤条,又削了好几根两头尖的小木棍。学着外婆的样子,先用木棍做个触发机关,再用藤条编成一个能收紧的活套,伪装上树叶和草枝。整个过程我做得磕磕绊绊,手被藤条勒出了红印子,好不容易才做出了三个看起来歪歪扭扭的套子。
我把它们下在三个不同的地方,心里默默祈祷:山神爷保佑,让我套个野物吧,我不贪心,一个就好!
做完这些,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,林子里的热气蒸腾上来。我估摸着时间不早了,赶紧背着收获满满的背篓,回到拴牛的地方。老黄牛还在悠闲地反刍,肚子吃得圆滚滚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