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咋?还想造反?”奶奶瞪眼。
我慢慢站起来,走到柴堆前。那把柴刀很沉,刀口都有点钝了。那堆柴又粗又硬,都是难劈的老树根。
我拿起柴刀,掂量了一下。然后,我没有去劈柴。
我转过身,拿着柴刀,直接走到堂屋门口——那高高的、象征着这个家“地位”的门槛前。
奶奶愣住了,不知道我要干啥:“你拿刀想做啥?我告诉你,你敢……”
我不理她,举起沉重的柴刀,用尽全身力气,朝着那厚厚的木头门槛,狠狠地砍了下去!
“砰!”一声闷响!木屑飞溅!
所有人都被这动静惊动了!三叔、四叔、三婶、四婶全都从屋里跑出来!
“疯了你!”奶奶尖叫起来!
“萍萍!你把刀放下!”三叔吓得大喊。
四叔想冲过来抢刀,但又怕我真疯了乱砍。
我不说话,又是一刀!狠狠地砍在门槛上!
“砰!”
“砰!”
我像疯了一样,一刀一刀地砍着那门槛!把我所有的委屈、愤怒、饥饿、干渴,全都发泄在这上面!凭什么不让我进门?凭什么把我锁外面?凭什么连口水都不给我喝?这门槛就这么高吗?就这么难跨吗?
木屑纷飞。深深的刀痕刻在门槛上,像一张咧开的、嘲笑人的嘴。
“拦住她!快拦住她!这败家子!砍门槛啊!要败家啊!”奶奶捶胸顿足,心疼那门槛,更心疼这“不吉利”的举动——农村人讲究,门槛是挡灾的,哪能砍!
四叔趁我喘气的功夫,猛地冲过来,从后面一把抱住我,抢下了柴刀。
我拼命挣扎,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,嘶吼着:“放开我!你们这些坏人!放开!”
三婶四婶也过来帮忙,把我死死按住。
我没了刀,也没了力气,被他们按在地上,只剩下呼哧呼哧的喘气声,和止不住的眼泪——不是哭,是气的,是憋屈的!
奶奶走过来,看着被砍得乱七八糟的门槛,脸色铁青,指着我,对闻声赶过来的大伯(他不知啥时候回来的)说:“老大!你看看!你看看这还得了!砍门槛啊!这是要咒这个家啊!这屋里不能再留她了!不能再留了!”
大伯看着这场面,看着地上狼狈不堪却眼神凶狠的我,又看看那破门槛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“闹够没?”他沉声问我,带着一种极度不耐烦的疲惫。
我瞪着他,不说话。
“把她弄进屋去!”大伯对四叔他们挥挥手,“锁她屋里!别再放出来惹事!”
“屋门早上锁了……”三婶小声说。
“那就关灶房!”大伯吼了一声,“让她冷静冷静!无法无天了!”
于是,我被他们从地上拖起来,推进了黑暗的灶房。然后,外面传来落锁的声音。
灶房里很黑,只有一个小窗户透点光。空气中还残留着腊肉和米饭的香味,混合着柴火灰的味道。
我靠着冰冷的灶台滑坐到地上,浑身都在疼。
门外,传来奶奶还在不依不饶的骂声和大伯压抑的劝说声。
我看着灶膛里冰冷的灰烬,摸了摸饿得瘪瘪的肚子,舔了舔干裂的嘴唇。
柴刀被抢走了。
门槛只砍了几道深痕。
我还是被关起来了。
但不知道为什么,我心里那股憋了很久的、快要爆炸的恶气,好像随着那几刀,劈出去了一点。
虽然饿,虽然渴,虽然被关着。
但我不后悔。
你们让我不好过,你们也别想安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