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1章 饿不死的(1 / 2)

门一关,外头的世界就跟我没关系了。他们爱吵吵,爱推诿,爱骂我是搅家精、灾星,都随他们去。我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,刚才吼得太凶,嗓子眼又干又疼,像塞了一把沙子。心口那团火烧过之后,剩下的是灰烬,冷冰冰的。

外头的动静小了些,但没停。我听见四叔骂骂咧咧地去拿扁担和水桶,哐当哐当响,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,肯定是在骂我。三婶踢踢踏踏地去猪圈,把猪食瓢摔得山响。四婶在灶房里把锅碗弄得叮叮当当,估计也没个好脸色。

奶奶还在那儿指挥,声音尖尖的:“老四,挑满点!没吃饭啊?”“老三家的,猪食搅匀净!”“老四家的,火搞大点,磨蹭啥子!”

哼,使唤别人倒是顺溜!以前使唤我的时候,咋没见这么费劲?

我坐在地上,抱着膝盖。肚子不争气地又叫了起来,空落落地疼。昨天那几个冷粽子早就消化得没影了,这会儿胃里像有个小手在里头抓,一阵阵发慌。

饿。

真他妈的饿。

可外面,他们已经开始做早饭了。我听见油下锅的“刺啦”声,闻到炒咸菜的香味,还有米粥熬开的咕嘟声。他们的早饭,肯定没我的份。刚才闹成那样,谁还会想起我?巴不得我饿死才好。

我舔了舔干得起皮的嘴唇,心里发狠:饿死就饿死!死了干净!看你们以后使唤谁去!

可肚子饿的滋味真难受啊,一阵阵发虚,头上冒冷汗。死好像也没那么容易,还得先受够这活罪。

我爬起来,走到我那破柜子前,翻找起来。希望能找到一点昨天漏掉的、藏起来的吃的。哪怕是一颗枣,一粒花生米也好。

没有。什么都没有。柜子里除了几件破衣服,就是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。外婆给的粽子,昨天一气之下全吃完了。

我失望地关上柜门,肚子叫得更凶了。

外面,粥好像熬好了。我听见他们摆碗筷的声音,听见奶奶在分粥:“老大,这碗是你的。”“老四,这碗稠点。”“老三家的,给你男人端过去。”

没有我的名字。一如既往。

我靠在冰冷的土墙上,听着他们呼噜呼噜喝粥的声音,听着他们嚼咸菜疙瘩的脆响,胃里那只小手挠得更凶了。嘴里疯狂地冒口水,又酸又涩。

不能哭。唐平萍,不能哭。哭了就是怂包,就是向他们认输了!我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,疼得我一哆嗦,但眼泪到底憋回去了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,外面吃早饭的声音停了。又是刷碗收拾的声音。

然后,我听见脚步声朝我这边来了。是奶奶。

她没敲门,直接在外头喊,声音冷冰冰的,带着一股子厌弃:“死了没?没死就滚出来!猪草没了!坡上的草露水干了,正好割!背篓和镰刀在门口,赶紧去!割不满一背篓别回来!”

看吧,来了。活不会少,只会变着花样来。他们吃了饭,有力气了,就该来折腾我了。

我没吭声。

她又提高了嗓门:“听见没?耳朵真聋了?还要我八抬大轿请你啊?”

我猛地拉开门,瞪着她。

她看到我,眼神里全是嫌恶,像看一堆臭狗屎。“喊你半天不应,哑巴了?”她把一个破背篓和一把锈镰刀扔到我脚边,“快去!晌午前割回来,猪还等着吃呢!”

我看看那背篓,又看看她那张刻薄的脸,突然一股邪火又冲了上来。

“我不去。”我说,声音不大,但很硬。

“你说啥子?”奶奶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,像是没听清。

“我说,我不去。”我重复了一遍,盯着她的眼睛,“我饿了,没力气。要割草,让你们那些吃饱了饭的儿子媳妇去。”

“你!”奶奶气得扬起手,但大概想起早上四叔的窘态,手又僵在半空,没落下来,“你反了!真反了!还敢拿乔不干活?饿死你活该!没得吃!我看你能硬气到啥时候!”

“饿死就饿死。”我梗着脖子,“饿死了,你们就少个使唤的,少个碍眼的。”

“好!好!你有种!”奶奶指着我的鼻子,手指头都在抖,“你不去是吧?行!今天你别想进这个门!别想吃到一口饭!一滴水!我看你能饿几天!”

说完,她狠狠呸了一口,转身走了,边走边骂:“犟驴!饿死拉倒!省粮食!”

我看着她的背影,心里一片麻木。不进就不进。不吃就不吃。

我弯腰捡起那个破背篓和锈镰刀。但我没往坡上去,而是背着它,直接走出了院门。

我不是去割草。

我是要离开这个院子。哪怕只是暂时离开。

村子里的路上已经有人了。几个婆娘坐在门口摘菜,看到我背着背篓出来,都斜着眼睛看,交头接耳,指指点点。我知道,早上吵架的事,肯定早就传开了。她们肯定又在看笑话,说我没教养,敢跟奶奶顶嘴,活该没饭吃。

我低着头,加快脚步,不想听那些闲言碎语。

我能去哪儿呢?外婆家太远了。学校今天放假,也没人。

我漫无目的地在村里走着,肚子饿得咕咕叫,浑身发软。太阳升起来了,明晃晃地照着我,可我一点没觉得暖和,反而觉得有点发冷。

路过小丽家,她家院门开着,飘出一股淡淡的饭菜香,好像是红薯粥的味道。我忍不住停下脚步,朝里面望了一眼。

小丽正端着一碗粥,坐在门槛上喝,看到她,她愣了一下,然后有点不自然地低下头,快速地把碗里的粥扒拉完了,转身就进了屋,还把门带上了。

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。连小丽也……是啊,谁愿意沾上我这个“麻烦精”呢?

我又走到村口那棵大槐树下,蹲在树根旁边。这里能看见通往镇上的路。偶尔有村里人路过,都用一种奇怪的、带着怜悯又带着看热闹的眼神看我一眼,然后匆匆走开。

没人问我吃没吃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