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边有人拉她:“算了算了,王婆,跟个孩子计较啥…”
“孩子?你看她哪点像孩子?比泼妇还泼!”王婆子跳着脚骂,但不敢真过来。
“我就是泼妇也是你们逼的!”我红着眼睛吼,“你们不惹我,我能骂你?你们采我家茶叶的时候咋不吭声?就看我好欺负是吧?我告诉你们,从今天起,谁再敢欺负我,偷我家东西,骂我一句,我就骂回去十句!谁敢打我一下,我就打回去十下!不信就试试!”
我喘着粗气,胸口剧烈起伏,像只被逼到绝路的小兽,龇着牙,露出最后的凶狠。
周围安静了一下。那些看热闹的人眼神都变了,有点惊讶,有点害怕,还有点…别的什么。小丽、心萍她们也远远看着,没敢过来。
王婆子和其他几个长舌妇被我的气势镇住了,骂骂咧咧地走了,嘴里还不干不净,但声音小了很多。
我站在原地,手脚还在发抖,不是因为怕,是气的。老黄牛在不远处“哞”地叫了一声。
我慢慢蹲下身,看着地上被我摔散的那把茶叶,嫩绿的芽尖沾上了泥土。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巨大的难过和害怕。
我刚才的样子…是不是很像她们?很像那些我最讨厌的长舌妇?骂人那么恶毒,那么泼辣…
我会不会真的变成那样的人?在这个吃人的地方,是不是只有变成泼妇,才能活下去?
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,滴在茶叶上。我不想变成那样啊…我想像冉老师那样有文化,像…像记忆里的妈妈那样温柔…虽然妈妈也很久没见过了。
可是我不骂回去,不打回去,她们就会一直欺负我,踩在我头上拉屎。
我吸吸鼻子,用袖子狠狠擦掉眼泪。不能哭,哭了就输了。
我把地上干净的茶叶捡起来,吹吹土,放进筐里。然后继续采茶,不管是奶奶家的,还是我家的,还是别人家的…谁爱说谁说去!
采满一小筐茶叶的时候,日头已经很高了。我的手被茶叶汁染得发黑,指甲缝里全是泥。
牵着牛,背着茶叶往回走。路上碰到村里人,他们都用异样的眼光看我,躲着我走。我知道,今天这一骂,我“泼妇”、“厉害”的名声算是传出去了。
也好。这样至少能清净点。
回到家,奶奶看我采的茶叶不多,又骂了几句,但没像以前那么凶。可能她也听说了我在坡上的“壮举”。
我把茶叶倒出来晾上,又忙着去煮猪食、喂鸡。
晚上躺在小黑屋里,我怎么也睡不着。白天骂人的场景一遍遍在脑子里放电影。那些恶毒的话从我嘴里说出来,那么顺溜,好像我天生就会骂人一样。
我怕。我怕自己真的慢慢变成和那些长舌妇一样的人,变得刻薄、凶狠、充满怨气。
可是,不这样,我又该怎么活下去呢?
外婆,如果你在,你会告诉我怎么办?是继续忍,还是变成这样?
没有人回答我。只有老鼠在角落里窸窸窣窣,像是在嘲笑我的迷茫。
山里的夜,黑得吓人。我的心,也沉甸甸的,看不到光亮。
我只知道,明天的日子还得这么过。该干活干活,该骂人骂人。至少,不能再让人随便欺负了。
变成泼妇就变成泼妇吧。总比当个受气包强。
我攥紧了拳头,指甲掐进了手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