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明晃晃地挂在头顶,照着我和外婆回家的路。外婆挑着新买的米粮和那块肥得流油的猪肉,步子迈得又轻又快,那扁担吱呀吱呀的响声,听着都像是欢快的小曲儿。她脸上那层常年蒙着的愁苦和卑微,被一阵风吹散了似的,透出底下难得一见的红光来。
路上碰见几个相熟的村里人,看见我们这“满载而归”的架势,尤其是筐里那块显眼的大肥肉,都惊讶地瞪大了眼。
“桂芬嫂子,这是发大财了?买这么大块肉!”
外婆这回没像以前那样低头含胸,反而挺直了腰板,声音响亮地应道:“嗐!发啥财!就是娃儿他舅办事要用钱,拼死拼活进了几趟山,碰巧得了点好山货,换了几个钱!总算能把事儿往前推推了!”
她话里带着笑,那是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、扬眉吐气的畅快。乡邻们听得啧啧称奇,眼神里多了几分羡慕和佩服。
我跟在旁边,看着外婆挺直的背影,心里也像喝了蜜一样甜。婆婆终于不用再那么低声下气了!
快到院子时,外婆的脚步慢了些,脸上的神色稍稍收敛,但那份由内而外的底气却藏不住。她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要迎接什么,然后一把推开了院门。
舅妈正坐在屋檐下嗑瓜子,瓜子皮吐了一地。看见我们进来,尤其是看见筐里那块白花花、肥嘟嘟的大猪肉,她的眼睛瞬间就直了!像饿狼见了肉,猛地放出光来,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。
但她嘴上还是那套刻薄样,撇着嘴,酸溜溜地哼道:“哟嗬!真捡着金元宝了?还是把山神爷的家底给抄了?买这么大块肉,也不怕油蒙了心!穷鬼诈富,腆着个脸…”
要是往常,外婆早就低下头不敢吭声了。可今天,外婆像是没听见她那些屁话,不慌不忙地放下担子,打断了她:“桂荣,去把常生叫来。小长英,去喊你大姨婆过来一趟,就说我有要紧事。”
她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。舅妈被这反常的态度噎了一下,竟一时忘了反驳,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外婆,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。
幺舅舅耷拉着脑袋从屋里挪了出来。大姨婆也很快赶来了,一脸担忧:“桂芬,咋了?出啥事了?”
外婆看着人都到齐了,这才缓缓地、当着所有人的面,从最贴身的衣兜里,掏出那个被旧手帕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布包。
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,所有的目光都钉在那个布包上。
外婆的手依旧有些抖,但动作却很稳。她一层层打开手帕,露出里面那厚厚几沓捆扎得整整齐齐的钞票!
“嘶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