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婆的眼睛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,激动得差点站不稳,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才稳住身子。“那…那掌柜的…您看…能值…”
老掌柜沉吟了一下,伸出几个手指,报了一个数。
那个数字像道闪电,瞬间劈中了外婆!她猛地倒吸一口冷气,眼睛瞪得溜圆,嘴巴张着,半天发不出一个音!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,僵在了那里!
我虽然对钱没太多概念,但看外婆这反应,也知道那绝对是一个远超我们想象的、天文数字般的价钱!
“真…真能值这么多?”外婆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像是怕自己听错了,或者掌柜的在开玩笑。
老掌柜笑了笑,语气肯定:“货卖识家。这品相的老赤芝,现在是有钱都难寻。药性足,是救急救命的好东西。这个价,公道。您要是愿意,我现在就点钱给您。”
“愿意!愿意!”外婆像是生怕他反悔,忙不迭地点头,眼泪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,她也顾不上擦,只是死死抓着我的手,抓得我生疼。
老掌柜点点头,让伙计看着店,自己转身进了后堂。过了一会儿,他拿着一个厚厚的布包出来,当着外婆的面打开。
里面是几沓捆得整整齐齐的钞票!有十块的,五块的,还有更多是一块两块的,厚厚的摞在一起,视觉冲击力极大!
外婆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!她看着那堆钱,像是看着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,手抖得厉害,想去摸,又不敢摸。
老掌柜耐心地帮她清点了一遍,然后推到她面前。“您数数。”
外婆哪里还会数?她激动得脑子一片空白,只是胡乱地点头,颤抖着手,把那些钱一把揽进怀里,用早就准备好的旧手帕死死包住,塞进最贴身的衣兜里,还觉得不保险,又用手在外面死死按着,仿佛那颗心都要跳出胸腔。
接着,外婆又把腰间包袱里的其他菌子也卖了,虽然远不及灵芝值钱,但也换回了一小卷不错的毛票。
走出“济生堂”的时候,日头已经完全升起来了,明晃晃地照在青石板路上。外婆整个人像是踩在棉花上,脚步虚浮,脸上是一种极度兴奋和极度恍惚交织的奇怪表情。她不停地用手按着胸口那鼓囊囊的地方,一遍又一遍,确认那不是做梦。
“幺儿…幺儿…”她语无伦次地喊着我的名字,眼泪又开始流,却是笑着流的,“够了…够了啊!你二舅的彩礼够了!还能还债!还能…还能给你们扯布做新棉袄!…”
她拉着我,几乎是冲到了上次那家布店,不由分说,扯了最好的厚实棉布,一口气给家里每个人都量了尺寸,包括舅妈和幺舅舅!又去买了整整一大块肥猪肉,还有平时根本舍不得买的糖果和点心!
回去的路上,外婆挑着新买的米粮和肉,步子轻快得像要飞起来。她脸上洋溢着一种扬眉吐气的红光,腰板挺得直直的,见着认识的熟人,甚至会主动打招呼,声音都洪亮了不少。
我知道,那压在胸口几个月、让她喘不过气的大山,终于被怀里那沓沉甸甸的钱,给生生撬开了一道最亮最宽的缝!
希望的曙光,从未如此真切、如此耀眼地照在我们身上。外婆走着走着,又轻轻哼起了那首不成调的山歌,这一次,歌声里不再有哀愁,全是苦尽甘来的哽咽和喜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