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婆的手攥得紧紧的,手心有些汗湿,却异常有力。她拉着我在拥挤的人潮里穿梭,像一艘破旧却坚定的小船,在喧闹的海洋里劈开一条路。我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个冒着腾腾热气的剪粉摊子,鼻子里早已被那酸辣鲜香的独特味道占满了,肚子叫得更欢。
摊主是个围着油腻围裙的胖大婶,动作麻利得很。只见她从一个大盆里捞起一团雪白滑嫩的、用大米做的粉皮,摊在一块特制的、满是洞洞的铁板上,用一把大剪刀“咔嚓咔嚓”飞快地剪成一小条一小条,掉进亮的油辣椒、翠绿的葱花、酸爽的酸菜末、酥香的黄豆,最后还要点几滴香油。
那香味,霸道极了!直往人脑子里钻!
摊子前围了不少人,大多是一些带着娃儿来赶集的大人,或者些年轻的后生姑娘。外婆拉着我,有些局促地站在人群外围,等着前面的人买完。
她又一次伸手摸了摸怀里那揣着钱的口袋,确认那几张宝贵的票子还在,脸上露出一丝踏实又期待的神情。
终于轮到我们了。胖大婶嗓门洪亮:“老人家,要几碗?”
外婆赶紧说:“一碗!一碗就够!娃儿吃…”她把我往前轻轻推了推。
“好嘞!一碗剪粉——”胖大婶拖长了音调,手里的剪刀又快又稳地动起来。
外婆从另一个口袋里,掏出那些更小面额的毛票,仔细数出钱来,递过去。那动作,带着一种郑重的仪式感。
很快,一碗热气腾腾、五彩缤纷的剪粉就递到了我手里。白色的粉、红色的油、绿色的葱、黄色的豆…好看得让人舍不得下口!那热气熏得我眼睛都有些湿润。
“幺儿,快,趁热吃!”外婆把我拉到摊子旁边人稍微少点的地方,慈爱地看着我,自己却不动。
“婆婆,你也吃!”我把碗往她那边推。我知道,外婆肯定也饿着,她省下钱,只买一碗。
“婆婆不饿,早上吃多了,胀着呢。”外婆摆摆手,故意挺了挺其实空瘪的肚子,催促我,“你快吃,尝尝味儿,看好不好吃。”
我拗不过她,也知道这碗粉的珍贵。我拿起摊主给的一双削得细细的竹筷子,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筷子粉。粉条滑溜溜的,差点掉回碗里。我赶紧凑上去吸溜一口——
哇!
一种我从未尝过的、复杂又和谐的味道瞬间在嘴里炸开!米粉的滑嫩、骨汤的鲜醇、辣椒油的香辣、酸菜的爽脆、黄豆的酥香…所有的味道混合在一起,刺激着味蕾,好吃得让我舌头都快吞下去了!
我顾不上烫,大口大口地吃起来,吸溜吸溜的声音估计很大,但我顾不上了。这简直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!比过年时那一点点肉沫还要香!
外婆就站在旁边,笑眯眯地看着我吃,那眼神满足得像是她自己吃到了山珍海味。她不时帮我捋捋被风吹乱的头发,轻声说:“慢点吃,慢点,别噎着…好吃吧?婆婆没骗你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