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见过好几次她通红的眼眶和那迅速擦掉眼泪的动作。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,又疼又闷。是我,都是我,才让外婆这么为难。
后外公还是每天早早去他的小诊所。有时候活多,外婆忙不过来,会带着我去帮忙。诊所里总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,不好闻,但闻久了好像也能安心。
后外公忙的时候,就让我帮着递个东西,碾个药末。他话少,但偶尔会指着一味草药,告诉我叫啥名,治啥病。比如那个开着黄色小花的叫“柴胡”,能退烧;那块黑乎乎像树皮的叫“杜仲”,能壮筋骨。
我学得很认真,生怕记错了。这是我唯一能接触到一点“知识”的时候,虽然跟学堂里念的书不一样,但也让我觉得,自己没那么没用。
有一次,后外公要进山采点新鲜草药,居然叫上了我。我有点受宠若惊,赶紧跟在他后面。
山里空气好,鸟叫得也好听。后外公一路走,一路教我认:“这是车前草,路边多,能利尿。那是鱼腥草,味道冲,能消炎……”
我紧紧跟着,眼睛不够用似的,努力记住每一种草的样子和名字。那天,后外公的话好像比平时多了点,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,但至少没那么疏远了。
我心里甚至生出一点点微弱的希望:也许,后外公并不像他那些子女说的那样嫌弃我?
但这点希望,很快就破灭了。
从山里回来后的第二天,大舅舅又来了。不知道他跟后外公在屋里嘀咕了啥,后外公出来的时候,脸色很不好看。晚上吃饭的时候,他看我的眼神又恢复了之前的冷淡,甚至更沉了些。吃完饭,他放下碗,像是随口对外婆说:“以后诊所忙,就别带她去了。小孩子毛手毛脚,打坏了东西。”
外婆夹菜的手顿住了,张了张嘴,最终只是低低应了一声:“……哎。”
我心里那点刚冒头的小火苗,噗一下就被浇灭了。凉得透透的。
我知道,肯定是那些舅舅姨妈们又来说了什么。他们见挤兑不走我,就开始从后公这里下手了。
后外公的态度,像天气一样,一天一个样子。有时候能教我认药,有时候又冷得像块冰。全看他那些儿女有没有来“吹风”。
这日子,过得就像走钢丝。底下是外婆的眼泪和为难,两边是那些舅舅姨妈虎视眈眈的目光。我小心翼翼,拼命干活,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,可那根叫做“外人”的刺,还是深深扎在他们心里,也扎在我心里。
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能撑多久。 也不知道,下一次暗流涌来时,我还能不能站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