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章 暗流涌动(1 / 2)

在外婆家这不到一个月的日子,像偷来的一样。虽然吃得饱,穿得暖,没人打骂,但心里那根弦,从来就没真正松下来过。我知道,这安稳是借来的,底下藏着看不见的礁石,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撞上去。

后外公老家那些儿女,也就是我的那些舅舅姨妈们,来得越来越勤快了。以前可能一两个月才来一趟,现在隔三差五就拖家带口地过来,美其名曰“看看爸”、“带孙子孙女来热闹热闹”。

他们一来,院子里就跟遭了劫一样。几个皮猴子似的孙子孙女满院子疯跑,吵得人脑仁疼,鸡飞狗跳。那些舅舅姨妈们,则像主人一样坐在堂屋里,磕着瓜子,喝着外婆赶紧沏上的茶,眼睛却像探照灯似的,在我身上扫来扫去。

那眼神,不像看个孩子,像看个突然闯进他们地盘的怪物,带着审视,掂量,还有毫不掩饰的不怀好意。

最先发难的是大舅舅,他是后外公和前头三外婆的大儿子,长得黑壮,说话嗓门大,像打雷。他嘬着牙花子,斜着眼睛瞅我,故意拔高声音问:“哟,这就是学冬家那个大丫头,叫萍萍是吧?咋回事啊?不在你自己爷爷奶奶家好好待着,跑这来了?”

话像石头一样砸过来,带着刺。我正端着茶壶给他们添水,手一抖,热水差点洒出来。

外婆赶紧在旁边打圆场,脸上堆着笑:“大哥,你看你说的……孩子过来住段时间,陪陪我……”

“陪您?”二姨妈接过话头,她瘦高个,颧骨突出,看着就厉害。她撇撇嘴,声音尖细,“妈,不是我说您,心也太善了。这唐家是没人了还是咋的?把个半大丫头扔给您?这得多一张嘴吃饭呢!爸挣那点钱容易吗?还得供金秀上学呢!”

她句句都往钱上扯,往负担上引。

三舅妈更直接,眼睛在我身上那件旧夹袄上溜了一圈,阴阳怪气地说:“就是,看这穿得破破烂烂的,别是把家里啥晦气都带过来了吧?萍萍,听说你不上学了?咋?家里穷得连学都上不起了?跑这儿躲清闲来了?”

“上学”两个字像针一样,狠狠扎进我心里最疼的地方。我脸色唰一下白了,死死咬着嘴唇,低着头,手指紧紧抠着茶壶柄,指甲都快掐进木头里了。

外婆脸色也变了,笑容僵在脸上,眼圈瞬间就红了,嘴唇哆嗦着,想反驳,却又好像找不到合适的话,最终只是无力地喃喃道:“她……她挺懂事的……能干活……”

“干活?一个丫头片子能干啥活?喂鸡还是扫地啊?那点活儿妈您自己不就干了?”大舅舅嗤笑一声,毫不留情。

他们你一言我一语,像唱戏一样,句句都戳在心窝子上。表面上是问我,说外婆,其实是说给一直沉默抽烟的后外公听。

后外公坐在主位上,沉着脸,一口接一口地抽烟,烟雾把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笼罩着,看不清喜怒。他不搭话,也不制止,就那么听着。

我心里跟明镜似的。他们就是故意的,故意来找茬,故意说这些话,挤兑我,敲打外婆,更是说给后外公听,逼他表态。

每一次他们来,外婆都像打一场仗。等他们终于闹哄哄地走了,外婆还得强撑着笑脸把他们送到门口,转身回屋,看着满地的瓜子皮和狼藉的桌子,常常是叹口气,然后就背过身去,偷偷用袖子抹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