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点刚冒头的安逸感,一下子缩了回去。我又变得小心翼翼起来。
第二天,我起得比谁都早,轻手轻脚地扫地、烧火、帮忙做早饭。吃饭的时候,不敢多夹一筷子菜,碗里的粥喝得干干净净,一粒米都不剩。
金秀小姨看出来了,吃完饭偷偷把我拉到一边,塞给我一把炒豌豆:“吃吧,正长身体呢,别饿着。我爸就那样,话少,心眼不坏,你别怕。”
我捏着那把炒豌豆,心里暖了一下,但还是摇摇头:“小姨,我吃饱了。”
我不能那么不懂事。小姨是好心,但我不能仗着好心就理所当然。
外婆也看出了我的拘谨,私下里跟我说:“萍萍,别怕,有外婆在呢。你后外公就是嘴上不说,心里有数。你该吃吃,该喝喝。”
我点点头,但心里那根弦,却绷紧了。我知道,我必须比在奶奶家更勤快,更懂事,更不能惹麻烦。我不能让外婆为难。
平时,后外公去他开的小诊所忙活(他是镇上的中医),外婆就在家操持家务。我也抢着干活,洗衣、做饭、喂鸡……什么都干,尽量把外婆手里的活儿接过来。
外婆看着我忙里忙外,眼神里又是欣慰又是心疼:“慢点干,别累着。你还小呢。”
“不累,外婆,我干惯了。”我说的是实话。这些活儿,跟我以前在奶奶家干的比,算轻省的了。
只是,心里总绷着一根筋。怕哪里做得不好,惹后外公不满。怕自己吃多了,成了真正的累赘。
有时候,后外公老家那边的孙子孙女会过来玩。那些孩子穿着新衣服,吃着带来的糖果,围着后外公“爷爷爷爷”地叫,后外公脸上会露出难得的、真切的笑容,还会拿出零钱给他们买零食。
我就远远地看着,从不往前凑。我知道,那是他的亲孙子孙女,不一样的。我只是个外人,是外婆带过来的“拖油瓶”的“拖油瓶”。
金秀小姨周末回来,会是我最轻松的时候。她会拉着我说话,问我以前的事(我挑着不那么惨的说),教我认她课本上的字。她说话风趣,总会逗得我忍不住笑一下。那是我唯一能稍微放松的时刻。
但小姨一走,那种无形的压力就又回来了。
日子就这么过着,不好不坏。能吃饱穿暖,没人打骂,这已经是我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了。可我心里清楚,这好日子像借来的,悬在半空,底下是外婆小心翼翼的维持和后外公沉默的容忍,不知道哪一天,说没就没了。
外婆的难处,我看在眼里。我的小心翼翼,刻在骨子里。
后面的日子会怎么样呢? 我不知道。 只能走一步,看一步。 至少现在,还有口安稳饭吃,有个不算太冷的窝。 这就够了。 其他的,不敢多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