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小丽她们玩熟了,放学路上就成了我们最快活的时候。小丽像个快乐的小喇叭,叭叭叭地说个不停,把她家那点事儿抖落得干干净净,常常把我们逗得前仰后合。
说得最多的,就是她奶奶。小丽奶奶我也见过,瘦高个,背有点驼,脸上皱纹很深,看人的时候总眯着一只眼——那只眼睛是花的,灰蒙蒙的,像坏了玻璃珠的猫眼,另一只眼却利得很,瞅人一眼,能让你心里发毛。
小丽说她奶奶骂起人来,那才叫一个凶,比她家那头大犍牛叫得还响,话也脏,能骂得对方祖宗十八代都从坟里跳出来。“我奶要是跟你奶奶对骂,”小丽夸张地比划着,“肯定把你奶奶骂得找不着北!”
我心想,那可不一定,我奶奶那阴阳脸沉下来,骂人的话也毒得很。但这话我没说出口。
不过小丽奶奶的凶,主要是对外人。谁家鸡鸭吃了她家菜苗,谁家娃儿偷摘了她家梨,她能掐着腰站在人家门口骂上半天,都不带重样的。但对自家人,尤其是对小丽这个最小的孙女儿,倒是没那么刻薄,最多嘟囔几句。
小丽说得最起劲的,还是她家那些“掉茅坑”的笑话。每次说起,她都笑得直不起腰,我们也被她感染,跟着傻笑。
“我跟你们说哦,”小丽压低声音,像是要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,眼睛亮得惊人,“我生下来的时候,就是个大笑话!”
“咋啦咋啦?”我们赶紧凑过去听。
“我妈生我的时候,肚子痛得厉害,以为是吃坏东西了,跑去上厕所蹲茅坑!”小丽一边说一边笑,“结果蹲着蹲着,就把我生出来了!噗通一下!我就掉进茅坑里了!”
“啊?!”我们都惊呆了,捂住了嘴巴,又恶心又好奇。
“真的!”小丽拍着胸脯,好像很自豪似的,“差点就被粪水呛死了!还好我奶当时就在旁边,眼疾手快,一把就把我从粪水里捞出来了!拎起来,对着我屁股啪啪就是两巴掌,我哇一哭,这才活过来!哈哈哈!”
我们想象着那个画面:一个刚出生的娃娃,浑身沾满粪水,被一个瘦高老太太拎着打屁股……都忍不住跟着哈哈大笑起来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山路上的鸟儿都被我们的笑声惊得扑棱棱飞走了。
“还有还有!”小丽笑够了,又继续爆料,“我不光生下来掉茅坑,我自己后来还掉过呢!”
“啊?你又掉过?”
“嗯哪!那时候我还小,大概三四岁吧,自己去茅房蹲坑。那木板子烂了,我脚一滑,噗通!又掉下去了!”小丽说得绘声绘色,“还好那时候是夏天,粪水不深,我就站在齐腰深的粪水里哇哇大哭!我爹听见了,跑过来把我捞上去,拎到溪沟里冲了好几遍!我奶一边骂我爹没把茅房修好,一边骂我是个讨债的,专往粪坑里钻!哈哈哈!”
我们又是一阵爆笑。小燕燕笑得蹲在地上捶石头,心萍捂着肚子哎哟哎哟地叫,连一向不怎么笑的惠萍姑姑,也扭过头去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“这还没完呢!”小丽越说越来劲,“不光我掉,我小姑也掉过!还不止一回!”
她指着旁边脸红红的心萍:“是吧,小姑?你掉过两回!”
心萍的脸一下子红得像猴屁股,抡起拳头就要打小丽:“死丫头!就你话多!不许说了!”
小丽灵活地躲到惠萍身后,继续嚷嚷:“第一回是她自己没蹲稳,第二回是她晚上起夜,没看清路,一脚踏空了!哈哈哈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