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像!真像!”小燕燕高兴坏了,“我的名字是小鸟!”
从那以后,小燕燕也经常凑过来跟我一起查字。我们俩脑袋挨着脑袋,挤在那本大大的字典前面,用手指点着,小声地念,像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大秘密。
其他同学看我们老是看字典,有时候也会过来问一两个字。要是我认识的,我就小声告诉他们。要是不认识的,我就说:“我帮你查查。”
他们等我查到了,告诉我,有时候会说声“谢谢”,虽然声音很小,但我听到了,心里会暖一下。
毛狗和铁蛋还是那副死样子,有时看到我们围在一起,会阴阳怪气地说:“哟,两个女娃子还装文化人哩!”
但我现在不那么怕他们了。因为字典就在我手里,因为我知道他们好多字都不认识。我只要抬起头,看着他们,他们自己就觉得没趣,哼一声就走了。
当然,也有难受的时候。
有一次,我查到一个“恨”字。解释是“怨,仇视”。我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,立刻想到了奶奶看我的眼神。我赶紧把这一页翻过去,不想再看第二眼。
还有一次,我查到一个“饿”字。解释是“肚子空,想吃东西”。这个字我太熟悉了,不用查都知道。我看着那个字,肚皮好像也跟着叫了一声,刚刚因为查字而忘记的饥饿感又猛地回来了,变得更厉害。
我啪地一下合上字典,不敢再看了。
字典能告诉我很多字的意思,但它不能给我饭吃,不能让我暖和,也不能让奶奶喜欢我。
晚上回到家,该干的活一样不少。背水、放牛、打猪草……奶奶的骂声也一句不漏。我还是饿,还是冷,还是怕。
但好像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了。
夜里躺在冰冷的床上,肚皮咕咕叫的时候,我会在心里默默地想白天查到的那些字,想“暖”,想“糖”,想“飞”……想着想着,好像就没那么冷,也没那么饿了。好像那些字真的变成了一点点微弱的火苗,在我心里头跳呀跳,虽然很小,但一时半会儿不会灭。
我知道,这点火苗照亮不了我的破屋子,也赶不走奶奶的阴沉。但它能让我自己看清楚自己一点点——我不只是那个挨打受饿、被叫“赔钱货”的萍萍,我还是一个能认识好多字、能保管字典的萍萍。
就靠着这点自己看清楚自己的劲儿,我觉得,明天好像又能熬过去了。
就算只是为了早上能再去摸摸那本字典,闻闻那股好闻的旧书味儿,我也得爬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