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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 溪沟边的寒冬(1 / 2)

如果说赤脚行走是贯穿四季的痛楚,那么冬天去溪沟边洗衣服,便是将这痛楚放大到极致,成为一场每隔几日就必须经历的、冰冷彻骨的酷刑。

贵州山里的冬天,雨水并不多,但那种无孔不入的湿冷,却能冻透人的骨髓。溪水变得格外清冽,也格外冰冷,流速似乎都缓慢了许多,靠近岸边的浅水处,清晨常常结着一层薄薄的、脆弱的冰凌。

奶奶是绝不会自己动手洗衣服的。她的理由很充分——她有病,胃切掉了一大半,身子虚,沾不得冷水。于是,这项“光荣而艰巨”的任务,自然又落到了我的头上。

“平娃子!死到哪里挺尸去了?眼睛瞎了看不见堆成山的脏衣服?赶紧挑到溪沟边洗了!洗不干净莫回来吃饭!”奶奶的吼声像催命符,尤其是在北风呼啸的清晨,听起来格外刺耳。

那堆“山”里,有爷爷奶奶穿得发硬、沾着泥土和汗渍的衣裤,有他们油腻的毛巾,冻得硬邦邦的,像一块块冰冷的铁片。

我吃力地将这些脏污的衣物塞进一个破旧的竹篮里。篮子很大,几乎有半个我那么高,装满后沉重无比。我需要使出吃奶的力气,才能勉强拖着它,一步一步挪向村边那条日夜流淌的小溪。

一路上,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、脖子上。我只穿着单薄的、补丁摞补丁的破棉袄,根本抵挡不住寒气,冻得浑身瑟瑟发抖,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。赤裸的双脚踩在霜冻的地面上,那熟悉的、烧灼般的刺痛再次袭来,但我几乎已经麻木了,只是机械地移动着。

溪边空无一人。这样的天气,没有人会来这里挨冻。只有我一个人,面对着一篮子的污秽和一条冰冷的溪流。

找一块稍微平整些的大石头当搓衣板。我挽起早已磨得破烂的裤腿,露出瘦削的、冻得发青的小腿。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,像是要赴死一般,咬着牙,将赤裸的双脚,一点点浸入溪水中。

“嘶——啊!”

即使早有准备,那瞬间袭来的、尖锐无比的冰冷还是让我倒抽一口冷气,痛呼出声。那不是普通的冷,而是一种具有攻击性的、仿佛能瞬间冻结血液、撕裂皮肉的酷寒。像有无数根烧红的冰针,从脚底猛地扎进骨头缝里,疼得我眼前发黑,几乎要晕厥过去。

双脚很快失去了知觉,变得麻木,仿佛它们已经不再属于我。手指也很快冻得红肿、僵硬,像十根胡萝卜,弯曲一下都困难无比。

但我不能停下。停下只会更冷,而且回去晚了,或者没洗完,等待我的将是奶奶更可怕的怒火。

我拿起一件奶奶的粗布上衣,浸透冰冷的溪水,它立刻变得沉重无比。放在石头上,抹上一点劣质的、几乎不起泡的肥皂片,然后用冻僵的手,握着冰冷的棒槌,一下一下地捶打。

“砰!砰!砰!”

沉闷的捶打声在空旷寂静的溪边回荡,伴随着我压抑的、断断续续的抽气声。每捶打一下,冰冷的肥皂水就溅到我的脸上、胳膊上,带来一阵新的寒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