各种土法子试了一圈,皆以失败告终。我像是认准了死理,倔强地用啼哭和抗拒扞卫着这最后一点可怜的依赖。奶奶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,骂人的话也越来越污秽难听。
终于,在我快满三岁的时候,奶奶使出了她的“杀手锏”。
她不知从哪里找来了辣椒面,那种本地产的、极其辛辣呛人的粉末。又从锅底刮下了一层黑乎乎的锅灰。她将这两样东西混合在一起,不由分说,粗暴地涂抹在母亲已然伤痕累累的乳头上。
那一次的记忆,是火辣辣的灼痛和令人窒息的黑色恐怖。
我像往常一样,急切地凑上去,寻求安慰和食物,迎接我的却是从未尝过的剧痛和一股呛人刺鼻的怪味。我的嘴巴、舌头、乃至整个口腔仿佛都被点燃了,紧接着又被那肮脏的锅灰糊住,无法呼吸。
我猛地弹开,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,那不是一般的啼哭,是仿佛被烫伤、被毒害后的恐惧哀嚎。我拼命吐着口水,用手抓挠自己的嘴巴和舌头,小小的身体因剧烈的刺激和恐惧而剧烈颤抖。
母亲惊呆了,看着我的惨状,眼泪唰地流了下来,下意识想把我搂过去安慰。奶奶却一把拦住她,冷笑着,那张阴阳脸上竟浮现出一丝快意和残忍的得意:“哭!大声哭!这回看你还馋不馋!记不住痛的东西!”
辣椒的灼烧感和锅灰的恶心味道,持续了很久很久。我哭得几乎虚脱,喉咙沙哑,对母亲的乳头产生了本能的恐惧,一连几天都不敢靠近。
然而,孩子的记忆和身体的渴望是顽固的。当那剧烈的刺激感慢慢消退,饥饿和那种根深蒂固的依赖感再次袭来时,我似乎忘记了那恐怖的滋味,又开始哼哼唧唧地往母亲怀里蹭。
奶奶的“妙计”再次失败了。她气得直跺脚,骂我是“牛日的憨娃”、“记吃不记打”。
断奶之战,似乎陷入了僵局。直到另一个女人的到来,才用更极端、更冷酷的方式,彻底斩断了这根连接我与婴儿时代的、苦涩的脐带。
那个女人的模样在我后来的记忆里是模糊的,只记得她比奶奶更瘦小,眼神却同样锐利冰冷。她是奶奶的亲妈,我的外曾祖母。
她来到家里,听奶奶唾沫横飞地数落了我的“罪状”后,一言不发,径直走进了灶房。
她出来时,手里握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