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尔住口!”
公子受彻底被激怒了,额角青筋暴起。
永宁的话语像是一根根毒刺,精准地扎在他最痛、最不确定的地方。他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被一种混合着愤怒、恐惧和一种被看穿狼狈的羞恼所吞噬。他指着永宁,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有些扭曲。
“疯了!尔简直是魔怔了!被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彻底蛊惑了心智!尔之言,与邪魔歪道何异!”
听到“魔怔”二字,永宁一直紧绷的、用于支撑理性辩论的心弦,仿佛骤然断裂!
一直压抑的委屈、穿越以来的孤独、面对庞然大物般规则的无力、以及此刻不被理解的痛苦,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!
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,划过她沾染了尘土却依旧清丽的脸庞。她没有嚎啕大哭,只是任凭泪水无声流淌,肩膀微微颤抖,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种令人心碎的脆弱。
“是!吾是魔怔了!”
她抬起泪眼,直视着暴怒的公子受,那眼神里有痛苦,有迷茫,但最深处的,却是一簇不肯熄灭的火苗。
“自从来到此地开始,就一直感觉有只无形的大手在推着吾走!推着吾去看那些吾并不想不想看的天命!推着吾去卷入这些吾根本不想卷入的争斗!推着吾去面对尔等这些吾根本不想面对的人!”
她的声音哽咽着,却愈发清晰:“告诉吾命运不可改,规则不可违!让吾看到绝望,看到既定的毁灭!想让吾屈服,想让吾认命,想让吾像尔一样,因为害怕结局,就连开始都不敢!”
她猛地用手背擦去眼泪,尽管新的泪水又迅速涌出,她的脊梁却挺得笔直,用一种近乎嘶吼的声音,喊出了积压在心魂最深处的反抗。
“但是吾不想!对!吾不想屈服!就算吾渺小如尘!就算吾可能徒劳无功!就算所有人都觉得吾疯了,魔怔了!吾也不想就这么认了!吾不想!!”
最后的呐喊在密室中回荡,与陨石的低沉嗡鸣交织在一起,显得格外悲壮而决绝。
公子受怔住了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、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,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女子,那满腔的怒火仿佛被这滚烫的泪水浇熄了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震动。
他见过她冷静算计的样子,见过她淡然疏离的样子,却从未见过她如此情绪失控,又如此……倔强不屈的样子。
那句“不想屈服”,像是一记重锤,敲打在他那颗因预知天命而早已布满裂痕、选择龟缩起来的心脏上。
密室内,只剩下永宁压抑的抽泣声和两人沉重的呼吸声。幽光之下,一个是被命运预言所困、试图以退避进行无声抗议的王子,一个是知晓历史轨迹、却偏要逆流而上的异世孤魂。
关于规则、关于存在、关于反抗的辩论暂时停歇,但那股涌动在两人之间、关乎未来道路选择的暗流,却变得更加汹涌澎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