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7章 不屈(1 / 2)

公子受那番关于已知天命与自我牺牲的剖白,如同一盆冰水,将永宁原本炽热的谋划浇得透心凉。

历史的轨迹,竟以如此残酷的方式预先上演,而知晓者却选择了引颈就戮般的逃避!

但这冰水并未熄灭她眼中的火焰,反而激起了更深的逆反与不甘。她猛地抬起头,那双盈满震惊与混乱的眸子,此刻重新燃起近乎偏执的光芒。

“所以呢?”

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,却带着尖锐的穿透力:“知晓了结局,便连过程都放弃了吗?您口口声声说在对抗天命,可您的‘对抗’,就是束手待毙,将一切拱手让人,然后期待那既定的毁灭会因您的退让而仁慈地改变轨迹吗?”

公子受被她这近乎指责的质问激怒了,他冷哼一声,那属于王者的骄傲与对眼前这个“异数”的轻视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:“对抗?尔懂何为真正对抗?永宁,别忘了尔身份!尔首先是个‘人’!在这天地人三奇之中,人,最为渺小,如同蝼蚁,依循天地规则而生,受四季轮转、生老病死束缚!尔连自身的命运都未必能掌控,竟敢妄言改变束缚王族、乃至整个王朝的天命规则?简直痴人说梦!”

他的话语带着古老的哲学观与现实的残酷,如同一座大山压下。天地为纲,人为刍狗,这是这个时代根深蒂固的认知。

永宁却寸步不让,她向前一步,仿佛要凭借单薄的身躯撞碎那无形的壁垒:“是!吾是人!渺小如尘埃!但您可知这‘天地’是什么?这‘规则’又是什么?!”

她的思维在极限压力下飞速运转,将那些来自现代的知识碎片与此刻的感悟强行糅合,试图用他能理解或至少能感受到的方式去冲击他的世界观。

“您看到的天空,并非虚无,而是承载着光、热、引力和无数看不见的能量流动的广袤空间!您脚下的大地,并非仅仅是人赖以生存的土壤,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磁石,有着南北极,有着遍布各处的磁场脉络!您所说的天命,或许就是这些庞大能量场、引力场、乃至更基础的物质运行律在宏观层面上的体现!”

她指着周围墙壁上那些古老符文和四周散发着幽光的陨石:“就像这间密室!这些陨石的能量,它能干扰巫术,因为它本身就在散发一种强大的、扭曲局部规则的辐射场!它能被引导,说明它并非不可触碰!规则,或许更像是一条汹涌的大河,吾等无法让河水倒流,但难道就不能学会造船、筑坝,甚至挖掘支流,去改变它局部的流向,去利用它的力量吗?”

公子受眉头紧锁,永宁的话语对他而言过于惊世骇俗,那些“磁场”、“辐射场”、“物质运行律”的词汇如同天书,但她话语中那股试图将虚无“天命”拉下神坛,将其视为某种可被观测、甚至可被有限度干扰的“客观存在”的意图,他却清晰地感受到了。这让他感到一种亵渎神明般的愤怒,却又隐隐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……动摇。

“荒谬!”

他厉声打断,试图用气势压倒这离经叛道的言论:“依尔所言,莫非这王朝气运、生灵命运,都只是尔口中那些‘场’和‘律’的提线木偶不成?那吾之选择,尔之挣扎,又有何意义?!”

“意义就在于‘选择’本身!”

永宁的声音陡然拔高,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燃烧的智慧火花:“您怎知‘放弃’,不是那所谓‘天命规则’早已计算在内的一环?它或许早就‘预料’到您会因知晓结局而心灰意冷,主动退让!您的消极,或许正是推动那亡国结局加速到来的催化剂!您以为您在对抗,实际上,您可能恰恰成为了规则实现其自身的一部分!”

这是更深层次的哲学思辨,关乎自由意志与决定论。

永宁将其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“天命算计”包装起来,如同最锋利的匕首,直刺公子受内心最不愿面对的恐惧——他的牺牲,可能毫无价值,甚至适得其反!

“您问吾做了什么?”

永宁不等他反驳,继续疾言厉色,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激昂:“吾是在反抗!是用这渺小如尘埃的‘人’的身份,去质疑,去计算,去撬动!吾或许无法改变整条大河,但吾至少要溅起一朵不甘的水花!而不是像您一样,因为看到了可能的终点,就连路都不走了,坐在原地等着那终点的降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