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 水路(1 / 2)

离开周原后,车队并未向南折返来时崎岖的陆路,而是在姬奭的引领下,转向东北,直奔渭水河畔。

抵达一处看似寻常、却有着简易木制栈桥的渡口时,永宁看到了此行的交通工具。

并非她想象中类似后世的帆船,而是几艘由粗大原木挖凿而成的独木舟和用坚韧木材、皮革捆绑扎结而成的木筏。舟筏数量不多,仅够承载永宁、吕越、昏迷的陆亚以及少量必备物资,姬奭及其麾下武士则需在河岸两侧徒步护卫,并行前进。

这便是这个时代所谓的“水路”,不是后世那种可以安稳乘坐的大型船舶,而是一种水陆交替、舟车并行的联运模式。重要的物资、部分人员通过舟筏在河水中运输,以节省畜力人力,而大部分人员、马匹车辆则沿着河岸相对平缓的路线跋涉。

“贞人,由此入渭水,顺流东下,再转入黄河主道,逆流而上,便可直达殷商王畿附近。”

吕越在一旁解释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对这条“官道”的熟悉:“此路虽比陆路绕远,但若顺风顺水,反倒能快上不少,且省却翻山越岭之苦。”

他说着看了眼不远处的姬奭。

永宁点头,心中明了,看来太姒比她还着急。

在甲骨文的甲片记载中,她见过记录了连接殷商王邑与西方周原的“沿黄河—渭水”这条生命线。

她登上其中一艘较为宽大、铺设了防湿蒲垫的独木舟,昏迷的陆亚被安置在她身侧,吕越与一名负责操桨的舟子同船。姬奭则指挥着武士们,在河岸上拉开警戒队形,与河中的舟筏保持着不即不离的距离。

舟子用长长的竹篙在岸边轻轻一点,独木舟晃晃悠悠地离开了栈桥,滑入渭水浑浊的河道。初时,水流平缓,舟行还算平稳。渭水两岸,是初冬萧瑟的景象,枯黄的芦苇在寒风中摇曳,远处山峦轮廓模糊。舟子们喊着低沉的号子,配合着划动简陋的木桨,控制着方向。

然而,水路的困难很快便显现出来。

首先是风向。他们此行总体是向东、然后向北,而初冬时节,西北风正盛。顺流时还好,一旦进入需要逆流或者河道转弯的区段,风便成了巨大的阻力。舟子们需要奋力划桨,才能勉强抵消风力的影响,进度缓慢。有时遇到强风,甚至不得不暂时靠岸躲避,等待风势稍减。

其次是水文。此时的航行完全依赖舟子的经验和对水情的熟悉。水下是否有暗礁?河道何处有浅滩?何处水流湍急,形成漩涡?这些都非一目了然。有一次,领头的木筏险些撞上一处水下枯树,全靠舟子眼疾手快才堪堪避开。永宁亲眼看到那舟子额头渗出的冷汗,深知其中凶险。

最大的挑战,来自于即将进入的黄河段,尤其是闻名遐迩的三门峡。

当舟筏队伍历经数日,终于驶出渭水,汇入那浩浩汤汤、浊浪滚滚的黄河主航道时,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压迫感。黄河的水流更加湍急,水量浩瀚,颜色浑黄,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。逆流而上,舟子们需要付出比在渭水中多数倍的力气,喊着更加粗粝急促的号子,木桨在水中艰难地划动,舟筏前进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。

关于三门峡的凶险,姬奭提前打了预防针:“贞人,前方便是三门峡,河道收束,水中礁石林立,水流紊乱如沸,乃是此行最险要处。即便是在这水位相对平稳的初冬,亦不可有丝毫大意。”

真正抵达三门峡时,永宁才体会到姬奭所言非虚。只见前方河道骤然变窄,两岸山崖陡峭如劈,河水被挤压着,以万马奔腾之势冲向峡口,撞击在河中若隐若现的巨礁上,发出雷鸣般的轰响,激起丈许高的白色浪花。水面上可见无数大小不一的漩涡,仿佛一张张贪婪的巨口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一种令人心悸的咆哮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