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驶出周原城邑不久,尚未完全进入崎岖的山道,便被一队人马拦住了去路。为首者身形魁梧,面容俊毅,手持长戈,正是姬奭。
他端坐于战马之上,目光如炬,直射马车车厢,声音洪亮:“贞人,且慢行!”
永宁心中微动,示意驭手停车。
她掀开车帘,看向姬奭,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疑惑:“公奭?不知拦下车驾,所为何事?”
姬奭策马上前几步,朗声道:“贞人孤身前往殷商,风险莫测……侯爷不放心。特命在下率领一队精锐武士,沿途护送贞人,直至殷商地界,以防不测!”
话说得冠冕堂皇,是关心护卫之意。
但永宁瞬间便明白了背后的深意,这必然是太姒的安排!什么西伯侯不放心,恐怕更多是这位夫人不放心她这个刚刚达成合作协议的“盟友”独自行动。派姬奭前来,名义上是保护,实则是监视,确保她按照约定前往殷商,并在一定程度上掌控她的行踪和初步动向。姬奭勇猛忠诚,但对太姒而言,显然比心思更难捉摸的其他人更可靠。
永宁心中冷笑,面上却浮现恰到好处的感激之色:“原来如此。有劳侯爷挂心,更辛苦公辛苦跋涉。如此,永宁便却之不恭了。”
她爽快地接受了“护卫”,这让姬奭有些意外,他原本准备了些说辞,此刻倒也用不上了。他点了点头,定定看了看永宁,嘴角勾起意思弧度,挥手让麾下武士融入车队前后,自己则策马行在永宁马车侧旁,如同一尊沉默的守护神,也像一道无形的枷锁。
车队再次启程,速度因队伍扩大而稍缓。永宁靠在车厢壁上,闭目养神,心中却在飞速盘算。太姒此举,虽在她意料之中,但也让她更加清晰地认识到与这位夫人合作的如履薄冰。她必须小心行事,既要利用姬奭这支力量,又不能让他过多窥探到自己的真实意图。
行出一段路程,永宁掀开车帘,对骑马跟在另一侧的吕越开口道:“吕巫,离开周原已有些时辰,不知殷商近来情势如何?吾等此番回去,需得心中有数才好。”
吕越正暗自打量着新加入的、明显是周人精锐的姬奭及其部下,心中惊疑不定,闻声连忙收敛心神,驱马靠近车窗些许,压低声音回道:“回大人,殷商近来……确是暗流汹涌。”
他组织着语言,小心翼翼地说道:“大王身体,听闻是愈发不豫了,虽深居简出,但朝中大小事务,仍牢牢掌控。只是……这太子之位,悬而未决,便是祸乱之源。”
“公启那边……”
吕越看了看永宁的脸色,继续道:“自西宫失势之事后,占氏虽受损,但并未伤及根本。公启联络了不少朝中老臣与部分方国首领,近来动作频频,似乎……在酝酿着何事。据闻,可能想借此次大王病重之机,有所作为。”
“而公受……”
吕越语气变得有些复杂:“其……性情刚烈,勇武过人,在军中颇有威望,深得大王……或者说,是大王部分近臣的看重。但他于朝堂权谋一道,似乎……不甚热衷,亦或是……不屑为之?故而虽有名分与大义,在朝中支持者,反不如公启经营得深厚。而如今……莘氏一脉的态度,始终暧昧不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