岐邑的日子在表面的平静与暗地的涌动中流逝。
永宁除了辅助姬己、通过占瑾收集信息外,并未停止她对这个世界核心规则——“天命”的探索。
在岐邑这座看似朴拙却暗藏玄机的都城里,她深知,要在这片土地立足,乃至影响局势,必须深刻理解周人与殷人在精神世界层面的异同,尤其是他们窥测天意的方式。
她设法通过占瑾,陆续收集到一些周人贞人使用的工具,主要是五十根蓍草,以及一些用于记录卦爻的竹简。仔细观察和尝试后,她发现了关键之处。
首先,她确认了一个重要事实,占卜源头可追溯至殷商,甚至夏,甚至更早。
在殷都时,永宁见识过殷商贞人集团的庞大体系。他们最主要、最隆重的占卜方式是“龟卜”——灼烧精心处理的龟甲或牛肩胛骨,通过观察裂开的“兆纹”来断吉凶,并将事由与结果契刻其上,这便是甲骨文。这个过程充满神秘主义色彩,极度依赖贞人的经验直觉,且耗费巨大,龟甲难得,与祖先鬼神沟通的意味极为浓厚。
但殷商贞人集团并非只懂龟卜。他们同样掌握着另一种更为古老或并行的占卜术——筮占,即用蓍草进行推演,从她看过的卦辞看,商人有一套记录卦象的方式。
而周人的占卜体系,正是在学习、继承了殷商龟卜与筮占两种技术的基础上,逐渐发展演变,并最终形成了自己的侧重和特色。
周人同样进行龟卜,尤其是在重大国事上。但或许是因为周原不产大龟,获取困难,又或许是因为文化取向的差异,蓍草筮占在周地的地位和系统性得到了空前的提升和发展。
永宁了解到的周人蓍占法,跟商人也大差不差,其核心在于一整套极其复杂严谨的“揲蓍法”,通过“分二、挂一、揲四、归奇”这四个步骤“四营”重复十八变,才能得出一卦。整个过程耗时漫长,强调程序的严格性和数学推演性,极大地减少了龟卜那种灼烧裂兆的偶然性和随意性。
简而言之,商人是龟卜与筮占并用,龟卜更显隆重,周人继承二者,但将筮占的系统性和理论性推向了极致。
在崇拜信仰上,周人同样对殷商体系有继承,更有关键的改造。
商朝的核心信仰体系正是以对“帝”和自然神,特别是太阳神的崇拜,以及对祖先神的崇拜为支柱的。 这两者并非独立存在,而是紧密交织在一起,共同构成了商代国家的政治和宗教基础。
商人心目中有一个至高无上的神,称为 “帝” 。它并非后世人格化的“玉皇大帝”,而是一个更抽象、更具主宰力量的至高神。
“帝”的权能,掌管着所有自然和人间的大事,如天气,决定是否下雨、刮风、干旱;收成,影响农业的丰歉;战争,决定战争的胜负;城邑的安危,决定都城的福祸;君主的命运,甚至能左右商王的健康与国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