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向前一步,压低了声音,话语却如同刻刀般清晰:“青乌子,虽然吾至今仍不知尔真实身份究竟为何,但吾深知,那幅帛画,以及其背后所牵连的大彭氏命运,于尔而言,重逾性命。”
“而从更深处看,吾俩所要面对的敌人,难道不是一致的吗?”
她的话语带着一种洞察人心的力量:“那些垄断知识、践踏生命、操纵命运的贞人氏族,那些高高在上、视万物为刍狗的王室……他们难道不是吾等共同阻碍?”
“尔帮吾,并不仅仅是在帮吾。”
她的目光锐利如刀,直视着青乌子闪烁的眼眸:“尔亦是在帮自己,是在为尔守护之事增加一份筹码。若吾能在大考中争得一席之地,甚至……走得更远,吾自有能力且承诺,必会倾力助尔寻回那帛画,揭开大彭氏的真相!”
最后,她抛出了一个沉重的砝码:“至于小疾臣……吾曾答应过他,要带他离开这是非之地,去……周原。”
“周原”二字出口的瞬间,青乌子的身体猛地一震,瞳孔骤然收缩,死死地盯住永宁。
周原!
永宁此话,几乎是在明示她与西岐周原已有联系,并且给出了一个关于小疾臣未来的、极其具体而诱惑的承诺。
这对于一直苦苦守护大彭氏最后血脉、在殷都如履薄冰的青乌子而言,冲击力是巨大的。
他沉默了良久,斗篷下的手指微微颤抖。最终,他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,重重地闭了一下眼睛,再睁开时,眼底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。
“好!吾帮!”
他没有再多问一句,仿佛所有的疑问和权衡都在那片刻的沉默中完成了。
说罢,他不再耽搁,立刻从随身携带的一个陈旧皮囊里掏出几个小巧的陶罐,里面装着各种颜色、气味奇异的药膏和粉末。
他让永宁坐下,就着昏暗的油灯,开始操作。
他的手法极其娴熟,并非江湖术士那般完全改变骨骼容貌的神奇术法,而是用一种特制的、冰凉粘稠的草药糊糊为主要材料,仔细地涂抹在永宁脸上、脖颈、手背等所有会暴露在外的皮肤上。
这种药糊不仅能改变肤色质感,使其变得粗糙暗沉,更能微妙地调整肌肉的视觉效果,掩盖原有的轮廓。
更重要的是,在整个过程中,青乌子口中念念有词,双手结出各种复杂的手印,一股微弱却极其精妙的精神力波动笼罩住永宁。
这并非攻击,而更像是一种“障眼法”,一种作用于他人感知上的引导和模糊力场,会让人不自觉地忽略她面容上的细节,甚至下意识地认为这就是一张“普通”、“陌生”甚至“略带病容”的脸。
“这易容并非天衣无缝……”
青乌子一边操作一边低声道,声音带着施术后的虚弱:“遇上巫力极高深者近距离仔细观察,仍有被看破的风险。但足以应对大考现场的普通探查和远观。药效大概能维持两三日,之后会慢慢脱落。记住,尽量避免与人长时间直视,尤其是比干、莘丰之流。”
当青乌子最后一道手印完成,永宁对着一盆清水看去,水中的倒影已然变成了一个面色蜡黄、容貌普通、甚至带着几分愁苦和病气的年轻女子,与她原本清丽甚至略带锐意的面容判若两人,唯有那双眼睛,在刻意收敛了银芒后,依旧深邃,却也被周遭的“平庸”所中和。
“可以了。”
青乌子收起工具,脸色更加苍白:“尔好自为之。大考之后……若尔还记得今日之言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只是深深地看了永宁一眼,随即重新裹紧斗篷,如同来时一般,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,消失不见。
永宁抚摸着自己陌生的脸颊,触感微凉而紧绷。
她知道,这层伪装是她踏入龙潭虎穴的第一重保障。
两天后,贞人大考,她将以一个全新的、无人识得的身份,直面所有的明枪暗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