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蛮的断刀重重插进沙里。
商队最后几辆货车突然炸开,裹着雷能的沙砾如暴雨般冲向沙丘。
那是秦尘特意让他们携带的雷矿,本是用来护商的防御手段,此刻却成了最锋利的刃。
雷能与执棋使后颈的雷印产生剧烈共鸣。
为首者的瞳孔骤然收缩,他分明感觉到体内的雷力在疯狂乱窜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经脉,往死里绞。
“不!这不可能——”
他的话被一声闷响截断。
他的右臂突然爆裂,血肉里混着细碎的雷纹,接着是左腿、胸膛……不过瞬息,十二位执棋使竟有半数在雷能反噬中化为血雾。
剩下的几个踉跄着后退,后颈的雷印红得要滴出血来。
阿蛮扯下断臂上的绷带,任鲜血滴在沙地上:“你们以为我们弱?不,我们信他。信他说‘刀砍空时,反弹的疼会要了持刀人的命’。”他弯腰捡起一块带血的雷纹碎片,“现在,该你们尝尝——当刀的滋味了。”
地底碑林。
秦尘的神识始终笼罩着三处战场,识海里十二道玄雷旋转如轮,最中央的鸿蒙本源雷正随着各域雷印的波动,渗出细密的金纹。
盲棋妪坐在他身侧,拐杖上的雷纹与他识海共鸣,将三处画面投映在碑林的石碑上。
“你不救?”盲棋妪的声音像陈年的茶,带着几分沧桑的清苦。
秦尘望着丹塔画面里苏清漪被雷火包裹的身影,喉结动了动。
他想起她第一次替他试丹时,也是这样咬着唇说“我信你炼的丹”;想起凰九幽在冰原上递给他的热奶茶,说“你若冷,我便烧了这冰渊殿给你取暖”;想起阿蛮断臂时笑着说“主人,这刀疤以后能吓哭北冰的小狼崽子”。
“现在出手,只是打断他们的手臂。”他的指尖轻轻划过石碑上丹塔的投影,“让他们继续砍,才能看清——谁才是真正的屠夫。”
他引动幻蜃心魔雷,将三处战场的雷印波动提炼成丝线,又以鸿蒙本源雷为针,将这些丝线串联成网。
每根丝线的另一端,都系着地底深处那座逆律祭坛——由历代被抹除的“失败神子”骸骨堆砌而成的祭坛,此刻正随着雷能的倒灌,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
“他们在催发雷印时,以为是在抽取反抗者的气运。”秦尘的眼底有雷光流转,“却不知雷印的共鸣通道,早被我用鸿蒙雷纹掉转了方向。他们抽得越狠,逆律祭坛吞得越多——而祭坛……”他望向地底深处,“是会被撑破的。”
碑林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下翻滚。
盲棋妪的拐杖顿了顿:“弈雷叟坐不住了。”
果然,一道阴恻恻的声音炸响在天地之间,带着几分慌乱:“为何……他们的反噬越来越强?”
秦尘抬头望向碑林穹顶,仿佛能透过层层岩石看见弈雷叟扭曲的脸。
他站起身,掌心的紫霄神雷噼啪作响:“因为你教他们杀人,却没教他们——刀砍空的时候,反弹的疼,会要了持刀人的命。”
他转身走向碑林深处,那里有通往逆律祭坛的地道。
背后传来盲棋妪的轻笑:“你这孩子,倒像当年的我——等猎物自己撞进陷阱,再收网。”
“不。”秦尘的声音混着雷响,“我是在等他们自己发现——他们才是猎物。”
此刻,丹塔焚心阵的阵眼彻底崩裂,苏清漪跌坐在地,掌心的雷种仍在散发青光;北冰寒渊殿的冰壁上,十二位族老后颈的雷印同时爆开,血溅在兽皇令上;西荒戈壁的沙丘下,一道裂缝正缓缓张开,露出其下森森白骨与跳动的雷脉……
而西荒裂谷深处,阿蛮倚着焦黑的巨石,用染血的手摸向怀中。
那里有一枚玉符,是秦尘临走前塞给他的,说“若撑不住,捏碎它”。
此刻玉符上的雷纹微微发烫,像在回应他的心跳。
他望着远处裂开的沙缝,突然笑了。
“主人,你的网,该收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