丹塔密室的烛火忽明忽暗,苏清漪的指尖在密匣边缘扣出青白的指节。
那道从匣中窜出的金光原是染血雷纹玉牌上的雷纹在流动,此刻却像一根烧红的铁钎,正往她心口最柔软处钻——这是秦尘突破雷狱封印时留给她的信物,本应随他魂消而湮灭,如今却因他活着而重焕生机。
咔嗒。
玉牌被放回匣底的轻响惊得她睫毛一颤。
她这才注意到匣底压着一卷泛黄的《噬心毒谱》,封皮上的朱砂字迹被人用指甲刮开过,露出。
玄冰草是镇心火的,赤焰花...苏清漪的瞳孔骤缩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她曾按原谱调配过三炉解药,每炉都需玄冰草压制雷母烙印的暴戾。
可如今这改动,分明是要让被烙印侵蚀的人彻底失控,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!
他们不是要救世,是要灭情!她突然笑出声,笑声里带着碎冰的刺响。
黑血顺着下巴滴在谱页上,将赤焰花三个字晕染成妖异的红。
密室暗门传来三声轻叩。
苏清漪迅速抹净嘴角血迹,将毒谱和玉牌重新收好,从袖中抽出半枚青铜丹鼎——这是丹塔暗卫的联络信物。
门开处,一名灰衣女子躬身进来,发间银簪在烛火下泛着冷光。
将这个送往北冰域万兽宫。苏清漪展开染血的绢帛,上面用朱砂写着:雷母烙印被改,速止寒渊殿屠。她将绢帛塞进灰衣女子手中,又摘下腕间青玉镯套在对方腕上,见着凰主,把镯子给她看。
灰衣女子握紧绢帛,银簪在鬓边轻颤:圣女,您...
我要守着丹塔,等他回来。苏清漪抚过案头未完成的丹方,指腹扫过二字时顿了顿,去罢,赶在寒渊殿的冰锥刺穿最后一面战旗前。
灰衣女子身影消失在密道后,密室重归寂静。
苏清漪望着墙上自己的倒影,忽然想起三个月前秦尘在雷狱说的话:这大陆最可怕的不是雷劫,是人心的凉。她低头看向掌心未愈的毒伤,黑血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——方才那枚解毒丹,是她用半颗本命元丹炼的。
同一时刻,北冰域寒渊殿外。
冰雾漫过九阶白玉台,凰九幽的玄色披风被罡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她手中骨矛尖上凝着尺许长的冰锥,每前进一步,脚下的积雪便冻成青黑色的冰甲。
三百冰鸾卫呈雁阵跟在她身后,冰刃出鞘的清鸣与寒渊殿内的喊杀声撞在一起,震得檐角冰铃乱响。
逆贼!前导卫统领的冰刃刺穿一名叛军咽喉,血珠溅在冰甲上瞬间凝结成红珊瑚。
凰九幽却连眼尾都没动,骨矛突然顿地——地面炸开三尺冰浪,将二十余名举弓的叛军掀翻。
他们的弓弦刚要拉紧,经脉处便腾起白雾,眨眼间冻成冰雕。
谁夺我的王座,我就冻了他的心。她的声音裹着霜,扫过寒渊殿最高处那面绣着玄鸟的旗帜。
旗下来回奔走的身影突然僵住——那是她的三王叔,此刻正举着令旗喊,可喉头已结了层薄冰。
凰九幽足尖一点,骨矛带起冰龙直掠而上。
她看见三王叔眼底闪过恐惧,看见他腰间挂着的雷狱密令,更看见他怀里抱着的...北冰域镇域冰魄!
找死。她唇角勾起冷冽的弧度,骨矛上的冰锥突然暴涨三尺。
就在冰锥要刺穿三王叔咽喉的刹那,她袖中突然一热——是苏清漪的青玉镯在发烫。
雷狱地底,葬英碑林。
秦尘的脚步踩碎满地石屑,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。
阿蛮的血浸透了他胸前的衣襟,热度却在逐渐消散。
他将阿蛮轻轻放在刻着雷狱第三百一十七卫的石碑前,太乙青木雷不要命地往阿蛮体内钻,可那道逐渐淡去的生机,却像握在指缝间的沙。
老大...阿蛮的手指动了动,沾着血的手摸上秦尘的脸,别...别用雷弈步救我。
我这条命...早该留在刑场了。
闭嘴。秦尘的声音发哑。
他望着碑林中央那座九层高的葬英碑,上面原本有三百道英灵虚影,此刻只剩二百九十一盏微弱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