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心深处,新生雷种悬浮在秦尘胸口高度。
漆黑外壳下的紫金雷纹如活物游弋,每一次搏动都震得五域雷脉共鸣——东玄域的神木簌簌抖落金叶,西荒域的火山喷吐紫焰,北冰域的冰层裂开蛛网状雷痕,南洋域的海妖集体朝着北方叩首。
秦尘仰起头。
他看不见雷种的变化,却能通过掌心传来的震颤感知其生机。
残损的右腿像泡在滚油里,麻木与灼痛交替翻涌;左手仅存的三指深深掐入雷种表面,鲜血混着雷液滴落,在地上绽开细小的雷花。
但这些痛都比不过识海里那声“孩子”——
“回来吧……母亲还能护你……”
冰冷女声像蛇信子,顺着他神魂裂缝钻进来。
秦尘瞳孔骤缩。
他记得这声音,在雷渊最深处,在雷母残念即将湮灭时,它曾用同样的语调诱他继承所谓“雷帝传承”。
可此刻不同了,幻境里不再是跪伏的历代雷帝,而是被锁链捆在雷霆柱上的小雅、苏清漪、月灵……
“秦尘,回来!”小雅的声音带着哭腔,她发间那支木簪断成两截,正是当年他用废丹炉边角料替她削的;苏清漪的白衣染血,丹鼎碎在脚边,那是她耗尽十年心血祭炼的“九霄炉”;月灵的虚影愈发透明,指尖还攥着半块焦黑的符纸——那是她为他连夜绘制的雷纹符。
秦尘的脚步顿住了。
他残破的右手不受控地抬起,想要触碰幻象里苏清漪的脸。
可就在指尖即将相触时,雷核深处传来一声低吼——是逆命童的残意!
那团曾吞噬过命线的混沌光团突然暴涨,裹住雷母残念的精神触须,竟像饿极了的幼兽般撕咬起来。
“咳!”秦尘喉间溢出黑血,识海剧痛让他踉跄半步。
幻境瞬间破碎,锁链化作青烟,他望着空荡的识海,突然笑了。
笑声沙哑,却震得四周雷浪翻涌:“我不是谁的孩子,不是谁的继承者……”他残缺的三指重重按在雷种上,“我是秦尘,是被家仆推搡过的庶子,是替小雅挡过嘲讽的少年,是说‘我带你走’的雷尊!”
话音未落,他周身十二道玄雷同时迸发。
太乙青木雷裹着生机钻入右腿,修复那些被雷力侵蚀的筋脉;都天神火雷在掌心腾起赤金火焰,将溢出的鲜血炼化成雷晶;九幽冥雷如黑蛇游弋,将雷母残念最后一丝气息绞成碎片。
而最核心的紫霄神雷,正顺着他的血脉,缓缓注入雷种。
雷种突然震颤如心跳。
漆黑外壳下,原本游走的紫金雷纹开始交织成画面——幼年秦尘蜷缩在柴房,小雅踮脚从窗缝塞进半块热饼;丹塔外,苏清漪抱着他被撕碎的丹方,背对着嘲笑的人群红了眼眶;北冰雪原,凰九幽的剑挡在他面前,剑刃上的冰花比雷更冷;月灵在丹炉前守了三天三夜,眼尾的泪痣被火光映得发亮……这些被他藏在记忆最深处的画面,此刻竟化作实质的雷纹,在雷种内部流转。
“原来……”秦尘望着识海中浮现的光影,喉结滚动,“最强的雷霆,从来不在天上。”
地心动了。
十二根断裂的古老石柱突然震颤着拔地而起,在雷种周围排成环形阵列。
每根石柱顶端,竟浮现出一道虚影——不是历代雷帝的威严法相,而是他此生最重要的十一张面孔:小雅削发时落在青石板上的断发,苏清漪丹毁人亡前朝他笑的模样,月灵化影消散前塞给他的最后一张符,凰九幽在北冰域尽头对他挥剑的背影……
“你们才是我的雷源。”秦尘仰起头,泪血混着雷液从眼角滑落,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灿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