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童子的低语如同一粒微尘,消散在愈发狂暴的寒风之中,却在秦尘的心湖里激起滔天巨浪。
现实不过一瞬,梦界已历千年。
秦尘手中的酒杯依旧温热,杯中琥珀色的酒液甚至未曾晃动分毫,可他的眼神,却已从古井无波化作了深不见底的雷霆深渊。
那雷纹蝶媒的复眼中,秦尘的身影陡然变得陌生而可怖,仿佛不再是一个血肉之躯,而是一尊自太古梦墟中苏醒的神魔。
一种源自神魂深处的战栗,让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致命威胁!
不能再等了!
合籍雷咒必须立刻引爆!
“嗡——!”
蝶媒双翅猛然一震,其上数千道繁复的雷咒符文瞬间被点亮,一股毁灭性的力量开始疯狂汇聚,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灼的甜腥气,那是神魂即将被咒力撕碎的前兆。
它要将秦尘与那伪凰的神魂彻底绑死,一同拖入万雷噬魂的地狱!
然而,迟了。
就在它振翅的刹那,一道冰冷无情的意念,仿佛一根无形的尖针,携着梦饵鱼那虚幻而真实的残影,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它的魂海!
“你效忠的,从来不是新人,是旧梦。”
这道意念并非强硬的命令,而更像是一句来自遥远过去的谶言,轻轻一拨,便搅乱了蝶媒被强行嫁接的记忆。
旧梦……是哪个梦?
是那个在混沌雷池中孕育了它,赐予它灵智的古老意志?
还是眼前这个用情蛊雷种强行控制它的新主?
一瞬间的迷茫,便是永恒的破绽。
蝶媒的动作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滞。
而对于雷咒而言,这一丝凝滞,便是天堑之别!
它翅膀上那即将连成一片的雷光咒文,竟像是被掐断了源头的灯火,靠近蝶身的三圈核心符文,应声黯淡,瞬间熄灭!
大殿之外,一直静立于风雪中的守碑童,猛地抬起头,望向殿顶,那张稚嫩的脸上露出了与年龄不符的震撼与敬畏。
“大人……他在用别人的梦,改写别人的命。”
与此同时,冰殿穹顶之上,那巨大的风眼之中,被数十根符文铁链贯穿双翼,吊在半空的断羽鹰使,金色的鹰目死死盯着下方殿中的变故。
它感受到了雷纹蝶媒的迟滞,感受到了那合籍雷咒骤然衰弱的波动!
它不知道秦尘做了什么,但它知道,这是它唯一的机会!
“唳——!”
一声撕裂苍穹的悲鸣,饱含着无尽的痛苦、忠诚与愤怒,猛然从鹰使口中爆发!
这啼叫并非寻常的声音,而是一种血脉共鸣的号角,唤醒了沉睡在这座冰殿根基深处,属于真正北境之主的守护力量!
轰隆!
整座冰殿剧烈摇晃,穹顶之上,万年玄冰开始寸寸龟裂,无尽的寒气从中喷薄而出,竟在空中凝结成两只遮天蔽日的巨禽虚影!
一为冰鸾,一为雪凰,它们是北境传说中的“北冰二魄”,是此地旧主留下的最后守护!
两只巨禽虚影发出一声高亢的鸣叫,双翼一展,卷起漫天冰风暴,竟无视了下方所有宾客,齐齐朝着那气息衰弱的雷纹蝶媒俯冲而去!
混乱,开始了!
而这,正是秦尘等待的时刻。
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殿顶的异变吸引时,秦尘的指尖,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金色雷电悄然弹出。
庚金白虎雷!主杀伐,无坚不摧!
这缕雷丝没有发出任何声息,却带着洞穿一切的锐利,精准地缠绕上了那根连接着他与冰棺的姻缘红线。
红线之上,合籍雷咒的能量正在因蝶媒的动摇而紊乱回流,秦尘便借着这股回溯之力,将自己的感知与雷丝融为一体,逆流而上!
刹那间,他的视野穿透了层层殿宇,穿透了重重禁制,直抵冰殿最深处的那间密室。
他“看”到了。
一座由万载玄冰雕琢而成的冰棺之中,静静地躺着一个绝美的女子。
她双眸紧闭,长长的睫毛上凝结着细碎的冰霜,身后九条绚烂的狐尾如同被冰封的彩虹,彻底冻结成了晶体,失去了所有光泽。
凰九幽!
她的生命气息已经微弱到了极致,仿佛风中残烛。
唯有在她心脏的位置,还有一抹微弱的、只有米粒大小的赤金色火焰,在固执地、艰难地跳动着。
那是她的本源凰炎,也是她最后的生机。
“不够……还不够!”秦尘心中低吼,他知道,仅仅定位到她还远远不够,必须彻底斩断这该死的合籍雷咒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