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光粉在空中汇聚,凝成一条如有实质的红线,一头连接着大殿深处,另一头则飘向那缓缓走上高台的“新郎”。
当那“新郎”在万众瞩目下掀开斗篷时,即便早有预料,秦尘的眼神还是骤然变得森寒刺骨。
那人的身形、轮廓,竟与自己有着七分相似!
更可怕的是,当他抬起右手时,掌心之中,赫然浮现出半截断裂的雷帝枪!
枪身残破,却依旧散发着霸绝天地的雷威。
此人,正是镜魇!
镜魇戴着一张古朴的青铜面具,缓缓抬手,握住那条红线的末端。
他沙哑而空洞的声音响彻全场:“今日所娶,非一人之躯,乃真凰之心。”
话音刚落,那条红线仿佛被注入了生命,瞬间化作一条猩红的活蛇,蜿蜒着游向大殿之后。
那里,正是冰棺所在的方向!
秦尘心中明了,一旦让这蕴含着合籍雷咒的红线缠上凰九幽的本源,她的意志将被彻底吞噬,从此沦为一具只知生育繁衍的傀儡!
典礼流程继续,很快便到了宾客敬酒的环节。
秦尘端起桌上的酒杯,看似平静地起身,随着人流走向高台。
就在他距离镜魇不足十丈之时,那些飞舞的雷纹蝶媒仿佛感应到了什么,猛地扇动咒翼。
那条本该缠向冰棺的红线竟在半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,调转方向,如一道血色闪电,直刺秦尘的眉心!
他不闪不避,任由那蕴含着恐怖咒力的红线侵入自己的识海。
刹那间,万千幻象如潮水般汹涌而来,比之外面烛火制造的虚假记忆要真实千万倍。
他看见自己冲破冰层,抱着浑身是伤的凰九幽,颤抖着说出那句迟了万年的“我回来了”,而对方却在他怀中笑着化作了漫天灰烬。
极致的痛苦与悔恨,足以让任何心志坚定的强者瞬间崩溃。
就在这精神剧烈震荡之际,秦尘识海中的雷胎熔炉疯狂运转,幻蜃心魔雷与寂灭虚空雷轰然交缠,他引动体内最深处的鸿蒙本源雷作为钥匙,在幻象与真实交织的识海深处,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看不见的缝隙——
梦界穿隙,开启!
他的意识如同一缕清风,顺着那条红线逆流而上,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镜魇的梦境。
梦境之中,是一座建立在皑皑白雪之上的巨大宫殿。
无数个面容模糊的“秦尘”正跪伏在地,向着宫殿最高处的身影顶礼膜拜。
而镜魇,就独自站在那最高处,他没有享受这万众臣服的快感,反而仰天嘶吼,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孤独与不甘:“为什么你们都有归处,唯独我没有?为什么!”
秦尘的身影在梦境中缓缓浮现,他缓步走入这片混乱的中央,无视了那些跪拜的虚影,径直来到镜魇面前,伸出一根手指,轻轻点向他的眉心。
“你想被爱,不是想成为别人。”
话音落下,整座由执念构筑的幻境宫殿轰然崩塌,漫天风雪席卷,所有跪拜的“秦尘”尽数消散。
幻境的废墟中心,只剩下一个瘦弱得仿佛风一吹就倒的童子,正蜷缩在雪地里,小小的手中,紧紧地握着一枚早已褪色的木偶。
那木偶的样式,正是幼年时的秦尘遗落在神霄大陆的玩具。
现实世界中,高台之下的秦尘身体微微一晃,一缕鲜血自嘴角缓缓溢出。
他却仿佛毫无所觉,缓缓举起手中的酒杯,目光穿透那青铜面具,直视着镜魇空洞的双眼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。
“这一杯,敬你没做错的选择。”
说完,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
而就在他放下酒杯的那一刻,他识海最深处的雷源核心,那沉寂了许久的存在,微微跳动了一下,一道微弱却清晰的低语再度响起:
“主人……他在等您唤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