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室之内,秦尘阖上的眼眸微微颤动。
识海中央,那枚吞噬祖雷胚胎宛如一颗初生的宇宙之心,悬浮不动。
其外层,一层银紫色的雷茧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,每一次脉动,都将那些被逼退的黑色执念丝线炼化一丝,化作最精纯的神魂养料,反哺自身。
然而,就在这炼化进行到关键时刻,秦尘的心神却猛然一凛。
他“看”到,随着识海中九世幻影的交替浮现,一种前所未有的异样感笼罩了他。
并非来自神魂,也非源于肉身,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束缚。
仿佛在无形的天地之间,有亿万根细不可见的丝线,从虚无中来,精准地缠绕在每一尊幻影之上。
这些线,无形无质,却带着不容抗拒的牵引力,操控着幻影的每一个细微动作,每一个悲欢离合,就如同……被幕后黑手操控的提线木偶!
“这是什么?”
秦尘心念一动,一缕寂灭虚空雷悄然凝聚,化作一柄薄如蝉翼的虚空之刃,朝着其中一根缠绕在第三世幻影手臂上的丝线狠狠斩去!
然而,雷刃穿透而过,那丝线却纹丝不动,仿佛根本不存在于这个维度。
“不在现实,不在虚空……”秦尘的灵魂泛起一阵寒意,“它们在……命轨之上!”
就在他为这超乎想象的发现而震惊之际,识海的最深处,那片被他视为绝对禁忌的记忆之河畔,一道灰色的影子毫无征兆地浮现。
那是一个小女孩。
她赤着双足,蹲在奔流不息的记忆长河边,身上穿着一件同样灰扑扑的破旧布衣。
她的手中,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青铜剪刀,剪刃上布满了干涸的暗红色痕迹,仿佛剪断过无数生灵的咽喉。
秦尘的神念化身瞬间出现在她面前,警惕到了极点。
他从未感知到任何外来者的气息,这小女孩的出现,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恐怖。
“你是第七个能看见我的人。”
小女孩没有抬头,声音稚嫩,却带着一种万古不化的冰冷,仿佛没有丝毫情感的顽石。
“前面六个,都在线断的时候,化作了飞灰。”
她终于缓缓抬起头,一双眼睛里没有瞳孔,只有一片混沌的灰色。
她伸出纤细的手指,遥遥指向秦尘的心口位置。
“你的线,很特别。”她歪了歪头,似乎在端详一件有趣的玩具,“被人用轮回镜的力量,在你的第九世钉死,绕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结。”
“每一代的你,都以为自己在抗争,在逆天,其实不过是在这根线上跳舞的木偶。唯有主动斩断它,你才能跳出这个循环。”
秦...尘眼神一冷:“代价呢?”
小女孩似乎笑了一下,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:“我从不做没有代价的买卖。代价,是‘真实之痛’。断一根辅线,折你十年阳寿。断你心口这根主线……你的九世因果将瞬间崩塌,形神俱灭。”
秦尘闻言,反而笑了,笑声中带着彻骨的寒意与不屑:“若我……不信命呢?”
“不信命?”命断童终于站起身,那双灰色的眼眸仿佛看穿了秦尘九世的挣扎与徒劳,“不信命的人,早就死了。你之所以还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,正是因为你被‘命’牢牢地拴着。”
沉默,死一般的沉默。
良久,秦尘眼中的所有情绪都沉淀下来,化作一片疯狂的决绝。
他猛然抬手,指尖雷光一闪,割破了自己的掌心。
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,带着一丝丝紫色的雷芒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,将这滚烫的鲜血尽数抹在了那枚一直被他压制在心口的逆命钉之上!
逆命钉仿佛被唤醒的凶兽,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!
秦尘面色一白,毫不迟疑地将这枚沾染了自己心头血的钉子,狠狠地……插回了自己心口的雷纹之中!
“以我心头血为引,以我逆命魂为祭……观劫僧,给我滚出来!”
一声怒吼,响彻识海!
随着逆命钉的刺入,一道苍老而虚幻的身影自秦尘背后缓缓浮现。
老僧身披灰色僧袍,面容古井无波,手中捧着一卷古老的竹简。
竹简之上,密密麻麻地记载着文字,正是秦尘前八世的结局,而在第九世的末尾,最后一笔,悬而未落。
“施主,既知结局注定,何必强求?”观劫僧的声音淡漠如风。
秦尘死死盯着他,嘴角咧开一抹狰狞的弧度:“老秃驴,我问你,若我亲手改写这终章,你这破竹简,会怎么记?”
观劫僧缓缓摇头,声音没有一丝波澜:“史笔只录注定之事。变数,不存在于记载之中。”
“好一个注定之事!”
秦尘怒极反笑,笑声震得整片识海都在翻腾。
下一刻,他猛地从心口拔出逆命钉,带起一蓬滚烫的喷涌的鲜血!
“那就让你的记载……彻底消失!”
他手握逆命钉,引动心头精血,刹那间,一缕融合了都天神火与寂灭虚空的紫黑色雷炎,从钉尖燃起,如同复仇的毒蛇,狠狠点在了那竹简的一角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