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尘的靴底碾过奴市结霜的青石板,腐臭的空气像浸了血的破布,糊在他鼻腔里。
六岁的小雅被推搡着跪在木栅栏前,发辫上还沾着卖她的醉汉吐的酸水。
她缩成小小的一团,眼睛却亮得惊人——不是害怕,是在数木牌上的价码。
监工的皮鞭抽在她脚边,溅起冰碴:哑巴?
贱种!她喉结动了动,终究没出声,只是把怀里的破布娃娃攥得更紧。
这是她第一次被标上价码。心匕灵的声音像锈刀刮骨,她恨沉默,更恨自己连恨都不敢。
秦尘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。
他记得现在的小雅总把碎发别在耳后,说话时会先看他的眼睛,生怕吵到他——原来她曾连出声都是罪过。
噬忆蛾群突然从地底钻出,银灰色的翅膀擦过他的脸颊,每一只都叼着半片记忆残片:十岁的小雅趴在草堆里,脊骨处的血把稻草染成暗红,监工的皮鞭还在滴着她的血;十三岁的小雅握着染血的匕首,对面是和她分过半块馍的阿福,阿福的眼睛还在朝她眨,像在说别怕,我不疼。
剧痛从神魂深处炸开,秦尘踉跄两步,玄雷之力不受控地外溢,将周身十丈内的蛾群灼成飞灰。
可更多的蛾群涌来,它们的复眼里映着小雅颤抖的唇——她在说什么?
他屏息细听,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里,混着稚弱的、带着血沫的呢喃:阿福,我会记得你的脸。
你要救她?心匕灵的声音突然拔高,先问问她恨不恨你!
话音未落,记忆画面突然扭曲。
火海、皮鞭、血匕首全部退去,露出雷狱山门斑驳的青石门楣。
十五岁的小雅跪在石阶上,怀里抱着遍体鳞伤的他——那是三年前围剿毒魔宗时,他为救一队商队硬接了长老的蚀骨毒掌。
尘哥哥,你醒醒。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却固执地没掉眼泪,我去求大长老了,他说只要我...只要我签血契当影卫,就给你续魂丹。她把他的头往自己颈窝里按了按,你看,我把发簪卖了,换了热粥。
你闻闻,是桂圆味的,你以前说喝了暖和。
噬忆蛾群突然发出尖啸,像被烫到般疯狂后退。
心匕在秦尘识海深处嗡鸣,银紫色的光焰暴涨三寸,将整片记忆空间照得纤毫毕现。
他看见小雅发间那根木簪——那是他用雷纹木削的,刻着小小的雷纹,此刻正别在她耳后,在晨雾里泛着温润的光。
原来...她的记忆里,还有这些。秦尘喉结滚动,指尖轻轻碰了碰记忆中小雅的发顶。
他终于明白,那些被噬忆蛾啃食的,从来不是全部的真相——最珍贵的部分,藏在最痛的地方。
黑楼虚影就在这时拔地而起。
那是座由黑雾凝成的塔,每一层都刻满扭曲的咒文,塔顶悬浮着枚血色印记,像颗正在跳动的心脏。
小雅的神魂被九根漆黑锁链吊在半空,双眼灰白如死鱼,机械地重复:主上归来,影侍归位。她的手腕被锁链勒出血痕,每说一个字,血珠就顺着锁链爬向母印,像在献祭。
那是影母的母印。心匕灵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凝重,连着百万影卫的命脉。
你若硬劈锁链,她的神魂会被撕成碎片,而你...会被这百万怨魂反噬成痴。
秦尘的玄雷在掌心噼啪作响。
他望着小雅空洞的眼睛,忽然想起她第一次为他挡刀时,也是这样咬着牙,把血沫咽进喉咙里,却笑着说:尘哥哥,我不疼。
那便不劈锁链。他的声音沉得像压着千钧雷,我拆了这塔。
话音未落,塔基处腾起一团黑雾。
一个只剩半颗头颅的身影从中浮现,半边脸是焦黑的灼痕,另半张却还能看出年轻时的清俊——那是影侍零,雷狱初代影卫统领,百年前被记载为叛主者的男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