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鸢尾花与齿轮(2 / 2)

黄昏时分,她们买了冰淇淋坐在新桥栏杆上。

塞纳河染上金红色,游船拖着长长的尾波驶过。索菲的香草冰淇淋融化得快,滴在她手腕的蓝宝石手链上。艾琳下意识俯身舔掉那滴甜腻——然后僵住了,耳朵烧得通红。

索菲大笑,把剩下的冰淇淋抹在艾琳鼻尖:南特的老古董害羞了?

远处传来蒸汽机的轰鸣。一艘挂着英国国旗的货轮正在卸货,起重机吊起巨大的木箱,箱缝间露出金属光泽。艾琳眯起眼睛——那形状太规则了,像是...

别看,索菲用沾着冰淇淋的手指扳回她的脸,看那里。

她指向西岱岛方向。夕阳正好照在巴黎圣母院的玫瑰窗上,将彩色玻璃点燃成万千火苗。钟声响起,惊起漫天白鸽。

像不像...索菲轻声问。

像安纳西的宝石。艾琳接上她的话。

她们额头相抵,共享最后一口融化的冰淇淋。甜腻在舌尖化开,盖过了远处柴油机的苦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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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节:午夜的天文台

蒙马特高地的风带着夜的气息。索菲躺在草地上,鸢尾花束搁在胸前,金发在月光下泛着银辉。艾琳坐在她身边,怀表的齿轮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
索菲指向天穹,天琴座的织女星。

艾琳顺着她的手指望去,星光落进她的镜片,碎成无数光点。她突然想起小时候母亲教她认星座时说过的话——星星的光要走很多年才到我们眼里,所以你看的每一颗星,都是过去的影子。

索菲翻过身,鸢尾花瓣沾在她的衣襟上。她伸手取下艾琳的眼镜,指尖描摹她的眉骨: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了,你就看这颗星。她指向天琴座最亮的那点,我会在同一片星空下,看着同样的光。

艾琳想说不会分开,想说战争只是政客的疯话,想说巴黎的鸢尾会年年盛开。但最终,她只是俯身吻住索菲,让未尽的话语融化在星光里。

第六节:面包房的月光

夜晚的面包房阁楼闷热难耐。

索菲推开天窗,月光和鸢尾花香一起涌进来。她脱下沾满花粉的裙子,只穿衬裙跪在床边,从行李箱深处掏出一个小布袋。

南特带来的礼物,她倒出几颗灰扑扑的种子,我偷偷从你父亲修理厂后面挖的。

艾琳认出那种植物——母亲生前在窗台种过的夜鸢尾,只会在月光下开花。她们把种子埋进花盆,索菲哼着跑调的歌谣,手指沾满泥土。

等开花的时候,索菲用沾泥的指尖点艾琳的鼻尖,我们就...

收音机突然滋滋响起。调频器自己转动起来,停在一个陌生的频率。刺耳的杂音后,传来断断续续的德语数字广播:...drei…sieben…null…

艾琳猛地拔掉电源。寂静重新降临,只有她们的呼吸声交错。

索菲的手还停在半空,泥土从指尖簌簌落下。月光照在刚埋下的种子上,像一层薄霜。

会开花的,艾琳突然说,抓住索菲沾泥的手,一定会。

窗外,六月的巴黎沉睡着。蒸汽机车在远处鸣笛,而夜鸢尾的种子静静躺在黑暗的土壤里,等待着不可能再来的花期。

第七节:清晨的面包房

第一缕阳光照进阁楼时,索菲已经揉好了面团。艾琳靠在门框上,看着她把鸢尾花瓣揉进面粉里,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某种易碎的珍宝。

月光面包的改良版。索菲抬头微笑,加了鸢尾蜜和星辰。

烤箱的门开合间,甜香弥漫。艾琳走过去,从背后环住索菲的腰,下巴搁在她肩上。窗外,巴黎的屋顶在晨光中苏醒,远处荣军院的金顶闪闪发亮。

收音机里正播放着轻快的华尔兹,主持人插播了一条无关紧要的新闻——奥匈帝国皇储斐迪南大公将于月底访问萨拉热窝...

索菲关掉收音机,转身将一块热面包塞进艾琳嘴里:尝尝,我把整个六月的巴黎都烤进去了。

面包外酥内软,舌尖尝到鸢尾的芬芳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咸——不知是谁的眼泪落进了面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