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把空气晒得暖融融的,刚结束春季社团成果展的喧嚣还没完全散去,老花坛的藤蔓架下却已先安静下来。安诺蹲在架前,指尖轻轻碰了碰刚拆去防寒布的藤芽——叶片舒展着,泛着深绿的光泽,叶尖沾着点从远处礼堂飘来的彩带碎屑,像缀了颗小小的彩珠。她特意绕开上午大家踩出的浅痕,生怕碰坏了藤蔓顺着木架刚抽出的细须,那细须软软的,顶端卷成小小的螺旋,正试探着往更高处伸。
“安诺!这儿还有没收拾的标本!”林溪抱着一摞叠好的白布从礼堂方向跑过来,布上还沾着时光轴上没干的丙烯颜料,绿色的、黄色的,蹭在她的袖口,像不小心沾了片春天的叶子。她把白布放在藤蔓架下的石凳上,蹲下来帮安诺拂去藤叶上的碎屑:“刚才收拾展位时,发现小宇的‘生长记录’小本子落在投影仪旁边了,你看,上面还夹着片今早刚摘的藤叶。”
林溪从口袋里掏出小本子,翻开时,一张压得平整的新叶掉了出来,叶片上用铅笔写着“藤芽长10.2厘米,今天获奖啦”,旁边画了个咧着嘴笑的小人,手里举着个小小的奖状。安诺捡起叶子,贴在鼻尖闻了闻,还带着点泥土的湿意:“这小本子可不能丢,早上成果展时,有个初一的小姑娘追着小宇问,能不能每天来跟他一起记藤芽的长度,说也想加入咱们。”
“小宇肯定乐坏了!”林溪笑着把小本子塞进安诺手里,“他刚才跟着陈野去活动室放相机了,说要把今天拍的合影洗出来,贴在‘成长笔记’的最后一页。对了,沈念学姐走之前说,傍晚还会回这边一趟,她刚才去老城区了,说要找个地方给阿栀学姐的种子袋配个玻璃罩,免得受潮。”
两人正说着,就听见小宇的声音从巷口传来,带着点跑调的哼唱:“藤蔓社,真厉害,藤芽长,获奖牌……”转头望去,小宇背着陈野的相机包,手里提着个纸袋子,一路蹦蹦跳跳地过来,裤脚还沾着点礼堂门口的草屑。“安诺姐!林溪姐!你们看我带什么了!”他跑到石凳旁,把纸袋子往桌上一放,里面传出“叮叮当当”的声音,“刚才路过校门口的文具店,老板说这是新到的彩色标签,我买了一沓,咱们可以给藤蔓的每个枝桠都贴个小标签,写上它们长出来的日子!”
他从袋子里掏出一叠五颜六色的标签,红的、蓝的、粉的,边缘还带着波浪纹。安诺拿起一张蓝色的,在上面用铅笔写了“3.30 新抽卷须”,然后轻轻贴在那根刚冒出来的细须旁边:“这样以后我们就能知道,每根藤条是哪一天开始生长的了。”小宇立刻效仿,选了张红色的标签,写上“3.30 获奖日的藤芽”,贴在那株最早醒来的藤芽叶片上,贴完还退后两步,歪着头看了看,觉得不够显眼,又把标签往上挪了挪,直到正好能被阳光照到。
陈野提着相机跟在后面,镜头上还盖着镜头盖,却依旧不忘四处打量,时不时按下快门。“刚在活动室楼下拍了张藤蔓架的远景,阳光正好落在奖状贴的位置,从楼下看,像给藤蔓架镶了个金边。”他把相机屏幕转向两人,照片里,活动室的窗户敞开着,愿望墙上的“优秀社团”奖状在阳光下泛着光,藤蔓架的影子斜斜地落在墙上,和奖状的影子交叠在一起,像是藤蔓自己也在“看”这份荣誉。
顾盼也来了,手里捧着个陶瓷盘子,里面放着几块刚做好的藤叶米糕,还冒着淡淡的热气。“刚在食堂的后厨借了个炉子,用新摘的藤叶做的,比上次的更嫩些。”她把盘子放在石凳上,米糕的香气混着藤叶的清香,在空气里散开,“刚才成果展结束时,有个高三的学姐说,等她毕业前,想再来看看藤蔓开花,说要把最漂亮的一朵紫藤花夹在毕业相册里。”
“那我们更要好好照顾紫藤了!”小宇拿起一块米糕,咬了一小口,眼睛亮了起来,“比上次的更好吃!顾盼姐,你是不是放了蜂蜜?”顾盼笑着点头:“嗯,加了点槐花蜜,和藤叶的味道很配。对了,我刚才整理活动室的柜子时,发现了一个旧的喷壶,是之前社团留下来的,壶身有点锈迹,但还能用,我们可以用它给藤蔓浇水,比用杯子浇更均匀。”
几人围着藤蔓架,一边吃着米糕,一边商量着接下来的计划。林溪说要把“藤蔓社成长笔记”再补充几页,把今天成果展的经历、大家贴标签的事都记下来,还要附上陈野拍的照片;陈野则打算把今天拍的所有照片都整理成一个电子相册,命名为“藤与荣誉的一天”,存在活动室的电脑里,以后每次打开电脑都能看到;小宇则坚持要在他的“生长记录”小本子里画一幅藤蔓架的全景图,把今天贴的彩色标签、新抽的卷须,还有大家吃米糕的样子都画进去,他说这是“最完整的一天”。
正说着,沈念的身影出现在巷口,她手里提着个小小的玻璃罩,外面用麻绳系着个蝴蝶结,里面放着那个阿栀学姐的种子袋。“找了好几家店,才找到这个大小合适的玻璃罩,这样种子袋就不会受潮了。”她走到石凳旁,把玻璃罩放在桌上,阳光透过玻璃照在种子袋上,“星野藤花”四个字显得格外清晰,“我还在老城区的旧书摊找到了一本关于紫藤种植的书,里面说紫藤喜欢阳光,要多让它们晒太阳,这样开花才会多。”
她从包里掏出一本泛黄的旧书,封面上写着《紫藤培育手记》,书页已经有些磨损,边角卷了起来。安诺翻开书,里面有很多手写的批注,用不同颜色的笔写着,有的是关于浇水的时间,有的是关于施肥的用量,还有的画着紫藤的生长示意图。“这些批注好像是不同的人写的,”林溪凑过来看,“你看这页,用红色笔写的‘3月施肥最佳’,和阿栀学姐的字迹有点像。”沈念点头:“我也觉得,说不定是当年阿栀学姐和其他社员一起写的,这本书应该是当年藤蔓社的‘种植指南’。”
大家围在一起翻看旧书,时不时停下来讨论。看到书里写着“紫藤开花后,可以收集花瓣晒干,用来做花茶”,小宇立刻在他的小本子上记下“收集紫藤花瓣做花茶”;看到“藤架要定期加固,防止藤蔓长得太茂盛而倒塌”,陈野则说要周末来给藤架加固,顺便拍些照片,记录加固的过程;安诺和林溪则把书里关于紫藤生长的要点都抄在“藤蔓社成长笔记”里,还在旁边画了小小的示意图,方便以后查看。
沈念翻到书的最后一页,发现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,照片上是几个穿着校服的女生,围着一个刚搭好的藤蔓架,手里拿着种子袋,笑得格外灿烂。“这应该是1998年的藤蔓社成员,中间那个穿白衬衫的就是阿栀。”沈念指着照片中间的女生,她手里拿着一个和现在这个一模一样的种子袋,正准备往土里撒种子,“你看,她身后的藤蔓架和现在的这个很像,只是当年的藤蔓还很细,不像现在这么茂盛。”
安诺小心翼翼地把照片从书里取出来,照片的边缘已经有些破损,却依旧能看清每个人脸上的笑容。“我们把这张照片也贴在‘成长笔记’里吧,作为‘藤蔓社的前辈们’一页。”她把照片放在桌上,阳光照在照片上,像是跨越了二十多年的时光,前辈们的笑容和现在的他们重叠在一起。
顾盼忽然想起什么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:“刚才成果展时,有个同学给了我这个,说是要写给藤蔓的‘愿望’,让我们帮她挂在‘时光藤筐’里。”她把纸展开,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:“希望明年春天,我能和藤蔓一起,考上理想的高中,看到满架的紫藤花。”小宇立刻说:“我们现在就去把它挂起来!”
几人拿着愿望纸,走到藤蔓架顶端的“时光藤筐”旁,小宇踮着脚,把愿望纸小心翼翼地放进筐里,里面已经有了不少愿望卡片,有的是之前社团成员写的,有的是成果展示其他同学写的。“等明年春天,我们就把这些愿望卡片都取出来,看看大家的愿望有没有实现。”沈念看着藤筐,眼里满是期待,“阿栀当年的愿望,应该也是希望藤蔓能长得茂盛,能让更多人喜欢上紫藤吧。”
夕阳渐渐西斜,阳光把藤蔓的影子拉得长长的,落在地上,像一幅天然的画。大家坐在石凳上,吃着剩下的藤叶米糕,聊着关于藤蔓的未来。小宇说要让爷爷做个更大的保温罩,明年冬天给整个藤蔓架都罩上;顾盼说要研究更多用藤叶做的美食,等藤花宴时给大家尝;陈野说要拍一部关于藤蔓生长的纪录片,从春天到冬天,记录藤蔓的每一个变化;安诺和林溪则说要把“藤蔓社成长笔记”一直写下去,让以后的社员都能知道,藤蔓社和这些藤条一起,经历了怎样的时光。
沈念把那个装着种子袋的玻璃罩放在藤蔓架旁边的石台上,正好能被夕阳照到。“等藤花开的时候,我们就把这个玻璃罩打开,把阿栀学姐的种子和现在的紫藤种子种在一起,让它们一起生长。”她说着,从包里掏出一封信,信封上没有写收件人,只有“给藤蔓”三个字,“这是我整理阿栀旧物时发现的,她没写寄给谁,只写了‘给藤蔓’,我想,我们可以把它和种子袋放在一起,等明年藤花开的时候再拆开,看看阿栀想对藤蔓说些什么。”
大家都点头同意,安诺把信轻轻放在玻璃罩里,和种子袋并排放在一起。夕阳的光透过玻璃,照在信纸上,“给藤蔓”三个字泛着淡淡的光,像是阿栀真的在某个地方,看着这些正在生长的藤条,看着这个充满温暖的社团。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远处传来放学的铃声,大家收拾好东西,准备离开。小宇最后一个离开,他走到藤蔓架旁,对着那株贴了红色标签的藤芽轻声说:“明天我还来给你浇水,你要快点长大哦。”说完,他又摸了摸那个玻璃罩,像是在和阿栀学姐的种子告别。
安诺回头望了一眼藤蔓架,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落在玻璃罩上,反射出淡淡的光晕,藤蔓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晃着,像是在回应着什么。她想起今天成果展上的点点滴滴,想起大家捧着奖状时的笑容,想起那个高三学姐说要把紫藤花夹在毕业相册里的愿望,忽然觉得,这些藤蔓不仅仅是植物,它们更像是一个个承载着时光和记忆的容器,把大家的快乐、期待和约定,都悄悄藏在了每一片叶子、每一根藤条里。
走在回教学楼的路上,小宇还在兴奋地说着明天要给藤蔓贴更多的标签,顾盼在旁边听着,时不时补充几句关于藤叶米糕的新想法,陈野则拿着相机,对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,拍下了最后一张夕阳下的藤蔓架照片。林溪走在安诺身边,轻声说:“等明年藤花开的时候,我们一定要办一场最热闹的藤花宴,邀请所有喜欢藤蔓的人,一起分享这份快乐。”安诺点头,心里想着,到那时,阿栀学姐的信应该也会拆开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