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陵城的夜,被火光与鲜血撕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。
城北的喊杀声已经渐渐稀疏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令人心悸的、有条不紊的脚步声。姜宇麾下的士兵以什为单位,如同一把把精准的手术刀,沉默地切割着城内混乱的守军。他们不恋战,不抢掠,目标明确得可怕——控制交通要道,分割营区,扑灭零星的反抗。
典韦的双戟早已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,粘稠的液体顺着戟刃的血槽滴落。他一脚踹开粮仓那扇厚重的木门,看着里面堆积如山的粮袋,咧开大嘴,笑得像个孩子。“主公的家底,可真厚实!”他回头冲着跟上来的士兵们吼道,“都给俺看好了!谁敢私藏一粒米,俺把他脑袋拧下来当球踢!”
另一头,武库的大门在许褚的重刀下,早已变成了一地碎木。他提着刀,如同巡视自家后院的园丁,在挂满兵器的架子间走过。一排排崭新的长矛,一捆捆锋利的箭矢,还有那数千副做工精良的皮甲,让这位虎痴将军的眼睛里,都放出了光。
太守府中,黄祖茂已经换上了一身便服,正指挥着几个心腹家丁,将一箱箱金银珠宝往后院的马车上搬。他脸上的肥肉因恐惧而颤抖,嘴里不停地催促着:“快点!再快点!南门的那个斥候走了多久了?”
没人能回答他。
府邸的屋檐下,阴影微微一动,一道黑影融入了更深的黑暗,几个起落,便消失在混乱的街道尽头。
……
汉水支流,芦苇荡中。
姜宇的楼船静静地停泊着,船上的灯火早已熄灭,只有船头悬挂的一盏防风灯笼,在夜风中摇曳着微弱的光。
他没有进城。
真正的猎人,在猎物倒下前,永远会留在最安全的位置,观察着全局。
“主公。”郭嘉从船舱里走了出来,手里拎着酒葫芦,身上披了一件厚实的狐裘。江上的夜风,让他这种体虚的人有些吃不消。
“城里的动静,差不多该停了。”他走到姜宇身边,朝着江陵城的方向努了努嘴。
“还差一把火。”姜宇的声音很平静。
郭嘉闻言,笑了笑,没再说话。他知道,姜宇说的不是城里的火,而是城外的那把。
就在这时,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甲板上,单膝跪地,将一枚小巧的竹管呈上。
姜宇接过竹管,打开,借着灯笼微弱的光,扫了一眼里面的字条。他的眉梢,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将字条递给郭嘉。
郭嘉凑过去一看,那双总是半醉的眸子瞬间清亮了几分。
“公安,孙尚香?”他念出声来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,“这黄祖茂倒是不蠢,知道襄阳的蔡瑁靠不住,居然把求救信送去了刘备老婆那里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姜宇,眼神里带着几分揶揄:“主公,您这位未来的……嗯,对手,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。江东孙氏猛虎,生的女儿,那可是头不折不扣的小母老虎。听说她闺房里不挂丝竹,挂的都是刀枪弓弩,身边那几百个侍女,也都个个披甲持刃。刘备娶了她,晚上睡觉怕是都得睁着一只眼。”
“我倒想看看,是怎样的女子,能让玄德公夜不能寐。”姜宇的语气听不出喜怒,他看着地图上“公安”到“江陵”的那条路线,“公安距此地,快马加急,一夜可至。她若真带兵前来,我们这几千人,就要被堵在江陵城里,包了饺子。”
“她会来吗?”郭嘉问。
“会。”姜宇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,“孙权让她嫁给刘备,是为了巩固孙刘联盟,更是为了在荆州安插一颗钉子。如今荆州大乱,正是她建功立业,向江东、向她那位兄长证明自己的最好机会。她不会放过。”
郭嘉点了点头,赞同道:“不错,这头小母老虎,野心大着呢。而且她手下那支亲卫部队,是她从江东带来的嫁妆,装备精良,战力不俗,远非荆州这些守备兵可比。一旦被她缠上,我们想脱身就难了。”
“所以,不能让她过来。”姜宇的手指,在地图上“公安”与“江陵”之间的一处隘口,重重一点。
那里,地名“虎牙滩”。
两山夹一水,地势险要,是公安通往江陵的必经之路。
郭嘉看着姜宇的动作,眼睛亮了:“主公是想……亲自去会会她?”
“典韦和许褚要镇住江陵城,周仓要负责肃清残敌,清点府库。算来算去,也只有我最清闲。”姜宇半开玩笑地说道。
他转过身,看向船舱的方向,那里,他麾下最精锐的骑兵部队正在待命。
“传令下去,‘尘风虎豹骑’全体备战。让他们吃饱喂足,半个时辰后,我们出发。”
郭嘉看着他,忽然觉得有些好笑。放着唾手可得的江陵城不去享受,却要去那荒郊野岭,亲自拦截一个女人。这天下,怕也只有他这位主公,才干得出这种事。
“主公,您带多少人去?”
“五百。”
“够吗?”郭嘉有些担心,“孙尚香的亲卫,少说也有三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