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瑞一愣。
“马叔,你的人才,也不需要什么民俗村。”林舟的笔尖,从地图上的红山县,划到桑蚕村,再到甜水巷,最后连成一片。
“他们在哪儿,哪儿就是目的地。游客拿着手机,跟着App的指引,去甜水巷找廖师傅学画糖画,去桑蚕村看老织机如何把蚕丝变成云锦。这不叫奔波,这叫寻访。我们要卖的,就是这份‘在路上’的体验。”
马叔盘核桃的手停住了,眼睛里放出光来。
“王厅长,你愁没钱开发新项目。”林舟的笔,点在了云顶山和那条大河的图标上,“你最大的项目,就是你的存量。云顶山不只是山,它是孙瞎子口中山神爷的道场。那条大河不只是水,它是无数诗人留下千古名句的墨池。我们要做的,不是在旁边再盖一座庙,而是把故事和灵魂,重新注进去。这件事,花不了多少钱,需要的,是心思。”
王副厅长张了张嘴,脸上的愁苦之色淡了几分。
“刘处长,你的有机蔬菜卖不掉。”林舟的笔,从泥湾村,画了一条线,直接连到了云顶山下的一个村落。
“以后,来云顶山旅游的游客,中午吃的,就是泥湾村当天早上摘下来的青菜。他觉得好吃,可以在李瑞的App上直接下单,明天他回到家,菜也送到了家。我们不跟商超拼价格,我们让游客用舌头来感受这份价值。这叫‘产地直达’,也是体验的一部分。”
刘处长的眼睛亮了。
林舟的笔在地图上不断移动,画出一个又一个圈,拉出一条又一条线。那些原本孤立的点、分散的资源,在他的笔下,被串联、被整合,开始发生奇妙的化学反应。
技术、文化、监管、山水、田园……所有的一切,都被一张无形的网,紧密地编织在了一起。
会议室里鸦雀无声,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看着林舟的笔在地图上“指点江山”。他们感觉自己脑中的那面墙,正在被林舟一锤一锤地砸开。
“我们过去做旅游,想的是‘景点’。游客买一张门票,进来,看完,走人。我们是在卖‘门票’。”
林舟放下笔,转过身,面对着已经目瞪口呆的众人。
“但从现在起,我们要改变思路。整个江北省,就是一个巨大的、没有边界的景区。我们卖的,不再是门票,而是一种‘生活方式’的体验权。”
“游客来到江北,他可以是一个侠客,去石鼓镇寻访传说中的圣物;他可以是一个匠人,在红山县的某个小院里,花一个下午学剪纸;他可以是一个美食家,从省会吃到乡下,品尝最地道的风物;他甚至可以是一个农夫,在泥湾村的田埂上,亲手种下一棵菜苗。”
“在这里,每一条路,都是风景线;每一个村庄,都是度假村;每一位老乡,都是文化向导;每一口饭菜,都是风土人情。”
“我们要做的,是把旅游,深度融入到文化、农业、生态、生活的方方面面。打破产业的边界,打破地域的边界,打破线上与线下的边界。”
林舟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,最后,他拿起黑色的马克笔,在地图的最上方,一笔一划,写下了四个大字。
“这,就是我为江北旅游规划的未来,我称之为——”
“‘全域旅游’战略。”
话音落下,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李瑞看着那四个字,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。他终于明白,林舟要的根本不是一个景区App,而是一个驱动整个省级“元宇宙”的操作系统!
马叔看着那张被线条串联起来的地图,他手里的核桃“啪”的一声掉在了地上。他一辈子都在跟土地和人打交道,却从未想过,这些最土的东西,能被组合成如此宏大、如此时髦的蓝图。
王副厅长和刘处长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和狂喜。他们各自为政时无法解决的死局,在林舟这个“全域旅游”的框架下,竟然迎刃而解,甚至变成了彼此的助力。
“林……林主任……”王副厅长声音发颤,“您这个……这个构想,太……太大了。这已经不是我们文旅厅一个部门能承接的了。”
“当然。”林舟将笔盖合上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他走到会议桌前,看着众人,脸上是运筹帷幄的平静。
“这已经不是一个项目,而是一项需要省委牵头,各部门协同,全社会参与的系统性工程。”
他的目光,仿佛穿透了会议室的墙壁,望向了省委大楼的方向。
“所以,下一步,就是把它,摆到省委书记的桌面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