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毫毛与巨兽(2 / 2)

办公室里,三位“老将”面面相觑,大脑都处于宕机状态。

“那个……林组长,”刘庆率先打破了沉默,他小心翼翼地措辞,试图理解这无法理解的指令,“您要那些专家的名单,是想……从学术角度再论证一下‘滨江一号’项目的问题?”

“不是。”林舟头也不抬。

“那是……”

“刘处,您先找吧。”林舟打断了他,“找齐了,放在我桌上就行。”

刘庆碰了一鼻子灰,悻悻地闭上了嘴。他拿起鼠标,点开发改委的档案系统,嘴里小声嘀咕着:“真是邪了门了,这叫什么事儿啊……”他一边抱怨,一边还是认命地输入关键词,开始在故纸堆里大海捞针。

另一边,马建国的情况更糟。他捏着那个黑色的小本子,感觉它有千斤重。本子里的每一个名字,都是他用几十年的交情和人情换来的,是他的立身之本。现在,林舟却让他用这些宝贵的资源,去打探一个常务副省长的私生活。

这已经不是办案了,这是在玩火,在悬崖边上跳舞。

他凑到林舟身边,压低了声音,几乎是用气声在说:“小林……不,林组令,马叔多句嘴,李省长那个……不是咱们能碰的。这要是传出去一点风声,咱们这个组,明天就得散伙。”

林舟终于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没有丝毫玩笑的成分。

“马叔,您觉得,我们现在还有退路吗?”

一句话,让马建国哑口无言。是啊,从他们决定碰这个案子开始,从那份文印记录被翻出来开始,他们就已经站在了巨兽的影子里,退无可退。

“我不是要对付他。”林舟的声音缓和了一些,“我只是想知道,这头巨兽,最喜欢用哪只爪子挠痒痒。”

马建国听得云里雾里,什么挠痒痒?他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。他看着林舟那双过于年轻也过于冷静的眼睛,最终还是长叹一口气,认命般地走回角落,翻开了他的小本子。他的手指在一个名字上停顿了许久,那是市局一个快退休的老朋友,嘴巴最严,路子也最野。他咬了咬牙,下定了决心。

罢了,舍命陪君子,就赌这一把!

相较之下,李瑞是唯一一个没有提出疑问的人。他兴奋地搓了搓手,立刻投入了新的战斗。对他来说,林舟的指令就是圣旨,哪怕让他去黑五角大楼的网站,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开始写代码。更何况,这次的任务听起来就很有趣。

“预算超支比例……有意思。”李瑞一边敲着键盘,一边自言自语,“这是想建立一个数据模型吗?用来评估咱们省大型项目的普遍‘水分’?高啊,头儿这一招,是从宏观经济层面釜底抽薪啊!”

他越想越觉得林舟高深莫测,手下的速度也越来越快。

整个办公室,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和谐。三个人,怀着三种截然不同的心情——困惑、恐惧和兴奋,却都在执行着同一个人的、匪夷所思的命令。

苏晓默默地看着这一切。她走到饮水机旁,接了一杯水,递给正在敲键盘的李瑞,又给唉声叹气的刘庆和眉头紧锁的马建国各倒了一杯。

她依然不明白林舟的计划,但她选择相信。

因为这个男人,用一天的时间,就做到了她和她父亲三年都做不到的事情。他既然说能让巨兽自己醒来,那她就愿意等待那声将要响起的“闹铃”。

时间在键盘的敲击声和鼠标的点击声中缓缓流逝。

两个小时后,刘庆顶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拿着一沓打印出来的A4纸,走到了林舟面前。

“林组长,找……找到了。”他把那份名单放在桌上,“三年前,参与‘滨江一号’项目各类评审会的专家和干部,一共四十七人。这是他们的名单和当时的职务。”

林舟拿起名单,一页一页地翻看着,目光在几个名字上停留了片刻。

又过了一个小时,李瑞那边也有了结果。

“头儿!”他推了推因为长时间看屏幕而有些酸痛的脖子,“数据出来了!过去五年,咱们省所有投资额五十亿以上的基建项目,共计三十一个。它们的预算超支比例,我拉了一个平均值,是……13.7%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林舟点点头,将这个数字记在了自己的本子上,仿佛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参考。

现在,只剩下马建国了。

所有人的目光,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个一直坐在角落里,拿着手机,时而拨号,时而挂断,像是在进行某种神秘仪式的“人脉王”。

终于,马建国深吸一口气,拨通了那个他犹豫了最久的号码。

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。

“喂,老张啊……是我,建国……”马建国的声音放得又低又沉,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熟稔和随意,“没啥事,没啥事,就是问问你,最近在哪发财呢?……哦哦,还在老地方啊……那敢情好,改天一起喝两杯……”

他东拉西扯了半天,聊孩子,聊血压,聊退休金,就是不提正事。办公室里的刘庆和李瑞听得抓心挠肝。

就在他们以为这次通话就要在“改天喝茶”中结束时,马建国话锋一转,用一种聊闲天般的语气,看似不经意地问道:

“对了,老张,跟你打听个事儿。咱们那位李大省长,听说……最近迷上了一样东西?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有五秒钟。

这五秒,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马建国额头的汗都下来了,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“咚咚”的狂跳声。

终于,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同样压低了的声音,带着一丝警惕和告诫:

“老马,你问这个干什么?那玩意儿……可不是咱们能沾的。”

马建国的心猛地一沉,知道自己问对地方了。他赶紧打着哈哈:“嗨,我就是好奇,瞎问问,瞎问问……”

“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。”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松了口气,声音也大了一些,“还是老一套,就喜欢在‘清风茶社’里,码几圈‘老祖宗的智慧’。不过,最近他的牌搭子,好像换了几个新人。”

“新人?”马建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
“嗯,”对方顿了顿,似乎在回忆,“具体是谁我不清楚,只听说,里头有个搞城建规划的教授,姓……姓钱,好像叫……钱文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