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首的技术员张了张嘴,半天没说出话来。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发改委的同事,而是国家超算中心某个性格古怪的首席科学家。对方嘴里蹦出的每一个词,都精准地踩在了最专业、最刁钻的点上。这绝对是骨灰级的内行!
“这……这些改装,我们得回去申请,很多配件库房里都没有,需要另外采购……”技术员的声音已经弱了下去。
“那就去买!现在就去!”李瑞的语气不容置疑,他指着墙上的时钟,“今晚十二点之前,我要这台机器,按照我说的要求,在这里,开始运转!”
技术员被他这股疯劲吓得一个哆嗦,求助似的看向林舟。
林舟只是点了点头:“按他说的办,所有费用,从c方案的专项经费里出。需要签字,直接来找我。”
得到了“圣旨”,两个技术员如蒙大赦,连拆了一半的箱子都顾不上了,几乎是落荒而逃。他们得赶紧回去,把这个“神仙”的要求汇报上去。
办公室的门再次关上,屋里又只剩下了四个人。
但气氛,已经完全不同了。
如果说之前马叔和苏晓只是震惊于李瑞的“顿悟”,那么现在,他们亲眼见证了这种“顿悟”所转化成的、不容置疑的专业力量。那种力量,甚至能让其他部门的专业人士都感到窒息和敬畏。
马叔默默地将地上的水渍擦干,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。他看着那个因为兴奋而满脸通红、在屋里来回踱步的李瑞,心里五味杂陈。他想起自己刚进单位的时候,也曾有过那么一股子劲头,也曾想过要干出一番事业。可后来,在日复一日的迎来送往、文件流转中,那点火苗,早就被磨灭了。他学会了泡茶,学会了看报,学会了在会议上打瞌睡,学会了把“稳定压倒一切”奉为圭臬。
他一直以为,这叫成熟,叫智慧。
可今天,看着李瑞身上那股子不管不顾的疯劲,他突然有些恍惚。自己这一辈子,是不是……活反了?
苏晓则低着头,握着笔,在笔记本上写了又划,划了又写。她的内心正在进行着一场天人交战。
她的父亲是一名纪委干部,从小教育她,规矩大于天,程序是正义的保障。她也一直以此为信条,所以她看不惯单位里的拉帮结派,看不惯那些阳奉阴违,她用自己的正直和刻板,给自己筑起了一道高墙,也因此被所有人排挤。
她以为林舟把她要过来,是看中了她的正直,让她来当这个“草台班子”的纪律委员,负责规范流程,查缺补漏。
可她现在发现,自己可能又错了。
这个团队,从组长到组员,根本就没有“规矩”这个概念。他们就像一群闯进了瓷器店的野牛,目标明确,路径粗暴,用最原始的力量去冲撞一切障碍。而自己,这个最爱惜瓷器的人,却被裹挟其中。
是该坚守自己的原则,尝试着给这群疯子套上缰绳?还是……也跟着他们一起,疯一次?
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,就把苏晓自己吓了一跳。
就在这时,林舟开口了。他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颗石子,精准地投进了马叔和苏晓的心湖。
“李瑞的事情,暂时告一段落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从狂躁的李瑞身上移开,转向了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“老油条”。
“第二把火,该烧向马叔您了。”
马叔正端着茶杯,刚想再喝一口压压惊,听到这话,手一抖,滚烫的茶水又洒了出来。他抬起头,对上了林舟那双平静的、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,心里猛地“咯噔”一下。
他知道,躲是躲不过去了。该来的,终究还是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