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!
它们身后那扇被硬生生撕开的、如同地狱巨兽咽喉般的潭口!
嗷呜——吼——————!!!!
一声从未在人间出现过的、混合了亿万吨水体瞬间获得自由、裹挟着地脉深处最深沉怨怒与狂暴力量发出的恶魔咆哮!
以超越所有人耳所能承受极限的音量!
从那个骤然洞开、深不见底的恐怖深渊之中,狂暴地喷射出来!
如同亿万条被囚禁了亿万年的狂龙瞬间挣脱牢笼!
带着毁灭一切的滔天意志!
喷薄!
不是水流!不是洪水!
是纯粹到极致的高压!
浓缩了大地所有暴戾之气的水精尖锥!
如同无形的固态重锤!
狠狠撞在了所有挡在潭口正面、距离最近的那些工卒身上!
啪!
噗嗤!
轰——!
几十名站在最前列的工卒,甚至连惨叫声都未能发出!
身体被那股无形无质却又恐怖到极致的水压瞬间撕扯扭曲!
如同被巨大的液压机狠狠砸在中间的软肉!
骨肉、内脏被刹那碾成最细碎的、混合着血浆的糜烂肉酱!
骨骼碎裂声响成一片令人牙酸的爆豆声!
他们的身体如同被重卡撞击的破布娃娃,被狠狠地砸飞、拍贴在后方遥远的岩壁上!
留下一个个人形的、血肉飞溅的恐怖浮雕!
水!
紧随着那道被压缩到极致的死亡冲击波!
来了!
轰隆隆隆隆隆——!!!!!
仿佛整座山脉的骨头都在被巨力碾碎、咀嚼!
黑色粘稠的潭水!
如同亿万年封存的恶魔脓液!
裹挟着刺骨的阴寒!
和一种深入灵魂的、混合着腐烂泥土与金属腥锈的恶臭!
以肉眼完全无法捕捉的速度!
狂暴无比地从那洞开的深渊巨口之中喷射而出!
不再是温柔流动的水!
是狂暴的!沸腾的!粘稠如墨汁!
闪烁着邪异油光的黑潮!
它根本不是在流淌!是在喷射!是在飞溅!
是在如同海啸般层层堆叠着、吞噬着前方一切空间的疯狂推进!
所过之处!
空气被挤压!岩壁在呻吟!
火把的光芒被狂暴撕扯、吞噬!
只剩下这无边无际、翻滚沸腾的、比最浓稠的墨汁还要黑暗绝望的死亡浪潮!
向着地窟唯一的出口方向!
狂暴地倾泻!奔涌!
目标——直指山腹地窟唯一的、狭窄却连接着百里之外鄢城所在巨大洼地的峡谷出口!
鄢城。
西城门楼。
年过六旬的老门将项伯,正拄着他那杆用了四十多年的青铜矛,站在西城门楼的垛口旁。
一阵突如其来的、猛烈到让他差点栽倒在地的狂风!
毫无征兆地凭空拔地而起!
那不是寻常的风!
带着一股极其浓烈的、令人作呕的土腥气!
和一种……从未在人间闻过的、冰冷的、死寂的、混合着金属和腐败淤泥的恶臭!
那风如同无数冰冷的鬼手,狠狠刮过他的脸庞!
将城墙垛口上干燥的浮土瞬间卷起,打了他一头一脸!
呛!
剧烈的呛咳让他心肺都快要撕裂!
还没等他喘过这口气!
“呜——嗷——!!!”
一股低沉到极致、却又蕴藏着无限狂暴力量的闷响!
如同九幽深处传来的鬼哭狼嚎!
贴着地表!
顺着大地深处!
狠狠地撞上了他脚下的城墙!
整个巨大的西城门楼!
如同一个被狠狠踹了一脚的巨人!
猛地一抖!
地动山摇!
坚固的青砖城墙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!
碎石粉尘如同瀑布般从砖缝里簌簌抖落!
咔嚓嚓——!
一声极其刺耳、令人毛骨悚然的断裂声!
就在项伯前方不到五步的一处垛口!
一道巨大的、如同被无形巨斧劈开的裂痕!
瞬间蔓延开来!
巨大的青砖崩裂!
碎石飞溅!
整个垛口连同后面一小段女墙!
在项伯惊恐到极致的目光中!
如同朽烂的积木般向外侧轰然坍塌!
断裂的石材如同滚石狠狠砸落在城墙外的护城河干涸河床上!
发出沉闷的巨响!
烟尘弥漫!
“地龙!是地龙翻身啊——!!!救命啊——!!!”
城墙上目睹这一幕的士兵发出撕心裂肺、扭曲变形的惨叫!
整个西城楼瞬间炸锅!
项伯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!
他不是那些无知小兵!
地龙翻身?
不对!
刚才那阵带着剧毒腥味的风!
这闷雷般的巨响!
城砖的崩裂!
一切……都指向同一个他绝不愿相信却又无法逃避的终点!
他状若癫狂地扑到那坍塌大半的垛口边缘!
用尽全身力气!
伸长了脖子!
睁大了布满血丝的老眼!
朝着西方——白起山脉的方向望去!
视线瞬间被拉远!
西边!
白起山脉在视线尽头如同一条巨大的、横亘在地平线上的卧龙暗影!
距离太远!
山体细节模糊不清!
但就在那山脉轮廓下方……那原本应该是平坦干燥的、距离鄢城还有七八十里的戈壁滩方向!
腾!
起了!
无边!无尽的!灰色尘幕!
像是一道接天连地的灰色巨墙!
正以一种极其恐怖、足以碾碎一切的速度!
向着鄢城方向疯狂推进!
吞噬着光线!吞噬着空间!吞噬着整个天空!
尘幕的最底部!
隐隐有无数道如同鬼爪般攒动跳跃的电光在灰色云雾里蜿蜒、闪烁!
那哪里是什么尘幕!
那分明是……!是……!!!
“洪……洪水来了!!!!!”
项伯声带撕裂!
那一声绝望到撕裂灵魂的咆哮,几乎是他这一生最后的绝响!
尖利的声音刚出口!
就被更前方、更猛烈的、如同亿万个巨鼓同时擂响天地般的轰隆声彻底淹没!
大地!脚下!城砖!
剧烈地!疯狂地!颠簸起来!
这一次!不再是震动!是翻滚!
整座城市都在被无形的巨手如同筛糠般疯狂摇晃!
西城墙的根基深处!
传来了一连串密集得如同爆豆般的恐怖断裂和坍塌声!
轰!
轰!
轰!
巨大的城墙墙体!
如同被巨斧劈砍过的朽木!
纵横交错的裂缝瞬间爬满了所有墙体表面!
一块块巨石!
砖墙!
在项伯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!
不堪重负!
向下!向外!
崩塌!陷落!
城墙……碎了!
碎裂的砖石墙体翻滚坠落!
露出下方一个巨大的、如同饥饿野兽张开的巨口般的崩裂豁口!
透过豁口!
项伯那布满血丝的眼睛终于看清了!
看清了那尘幕之下的真容!
水!
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水!
不是碧波!
不是江河!
是狂怒翻腾的、混合着厚重到极致黄色泥浆的!
死亡之潮!
水面翻卷漂浮着数不清的巨大、黑色的朽木、断裂的房梁、还有无数被水卷走时挣扎哀嚎的人与动物的轮廓!
这黑黄相间、沸腾咆哮的巨潮!
在崩塌的城墙豁口外!
已经形成了一道足有城墙那么高的、层层堆叠向前推进的恐怖巨浪前沿!
如同一张巨大无比、吞噬万物的巨口!
瞬间吞没了下方已经崩陷坍塌、暴露在浪口下的数十名守城士兵!
连惨叫声都被彻底吞噬!
浪头的前端!
撞上了岌岌可危的西城墙主体!
轰隆——!!!!
沉闷无比!
仿佛天崩地裂的撞击!
项伯脚下的城墙剧烈地向后一挫!
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被这巨大的反震力从胸腔里硬生生撞飞出来!
那堵本已摇摇欲坠的巨大城体!
如同被史前巨兽的利爪狠狠劈中!
在肉眼可见的幅度内!
先是朝内弓起!
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呻吟!
旋即——被那道狂暴推进的水墙以无可匹敌的蛮力硬生生顶了回去!
咔嚓!
轰隆——!
巨大的豁口瞬间扩大了数十倍!
断裂!粉碎!崩塌!
如同被洪水冲垮的朽烂沙堡!
城墙内圈支撑墙体的巨大土丘地基!
被这无匹的巨力疯狂撕扯、淘空、冲垮!
无数碎裂的砖石连同大块大块的黄泥、以及无数被水卷下城头的楚军士兵尸体!
如同山崩般滚落!
瞬间就被淹没在那道狂暴涌过豁口的、高达数丈的浊浪之中!
水!
狂暴的黑黄之水!
如同开闸的洪荒巨兽!
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巨力!
卷着砖石泥沙与无数的生命!
不可阻挡!摧毁一切!疯狂无比地——咆哮着!
涌入了鄢城!
那道被硬生生撞开、如同地狱裂口的巨大崩豁!
成了宣泄毁灭的闸门!
被压缩了不知多久的水流找到了突破口!
如同万马奔腾!
带着轰隆巨响!疯狂灌入!
项伯最后看到的景象,是那道由万千生命混合泥浆朽木组成的恐怖洪流,像一头彻底被激怒的远古水魔,汹涌着、咆哮着!
带着无可匹敌的毁灭力量,猛地吞噬了他立足的这片摇摇欲坠的城墙断崖!
浑浊的水流卷着破碎的城砖、折断的木梁,带着令人窒息的淤泥腥气,如同一堵移动的山墙狠狠撞上他的身体!
巨大的冲击力瞬间让他的意识化为齑粉!
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脆响!
冰冷的、充满死亡气息的污浊黑水,带着刺骨的恶寒和足以碾碎内脏的巨大压力,粗暴地灌入他的口鼻!
将他残破扭曲的身体裹挟着!
吞噬着!
如同一片枯叶般卷入了那无边无际、翻腾咆哮的黑色死亡旋涡!
“轰!!!”
鄢城西门!
那象征着固若金汤的防线,在死亡洪水面前,崩塌得如同朽烂的堤坝,无声地沉入了无边的黑水深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