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立冬握着手机,手一软,手机 “啪” 地砸在病床上。他大口大口地喘气,后背的病号服早就被冷汗浸透,贴在身上凉得刺骨,连头发都湿了,粘在额头上。刚才那几分钟像过了一辈子,他的嗓子干得冒火,胃里的疼也更厉害了,像有把刀在里面搅。
“反应还算正常。” 李明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陈立冬这才想起李明一直在床边,他刚才太紧张,居然没注意到。李明脸上没表情,只有手指还在轻轻敲着床沿,眼神里带着点审视,“他没全信,但也没直接怀疑 —— 让你‘养病’,就是在观望。”
陈立冬艰难地咽了口唾沫,喉咙疼得像吞了砂纸:“他…… 他会不会去查医院?”
“我们已经安排好了。” 李明蹲下身,目光和他平视,“市三院的住院系统里有你的登记信息,还有护士会‘记得’你这个‘胃出血的病人’。如果阿杰派人去查,只能查到这些。”
陈立冬点了点头,心里却还是慌。他知道这是场戏,他是主角,李明是导演,可他总觉得自己像个提线木偶,线全在别人手里。他演的是 “为了钱拼命的人”,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他现在拼命,是为了母亲能活着。
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 他问,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等。” 李明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夹克的袖口,“他们会试探你,可能是打电话,也可能是派人去医院‘看’你。你要做的就是继续演 —— 表现得更虚弱点,更急着要钱,让他们觉得你还在他们的掌控里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加重了几分:“记住,不管他们让你做什么,先犹豫,再因为‘钱’妥协。比如他们让你出院,你就说‘医生不让走,要缴费’;他们让你带东西,你就说‘身体不行,得加钱’。只有让他们觉得你还是那个‘贪钱的陈立冬’,他们才会信你。”
“贪钱的陈立冬”…… 陈立冬在心里苦笑。他以前确实是,为了还赌债,为了给母亲买药,连假酒都敢做。可现在,他却要靠 “贪钱” 来保命,来保护母亲。这多讽刺啊。
李明走了,民警也回到了门口,病房里又只剩他一个人。手机被民警收走时,他摸了摸手机壳上的裂痕,那是上次催债的人摔的,现在却像个印记,提醒他以前有多荒唐。
他瘫在病床上,浑身像散了架。刚才那场电话博弈,比搬一天假酒还累 —— 不仅是身体累,是心累,像有个东西在里面反复撕扯。他现在不仅是病人、囚犯,还是个蹩脚的演员,在命运的钢丝上走,
窗外的天早就黑了,城市的霓虹透过窗户照进来,在墙上投出五颜六色的影子,像扭曲的鬼脸。那些光影晃来晃去,陈立冬觉得眼睛疼,他闭上眼,母亲的脸又冒了出来 —— 她攥着布包时发抖的手,掉眼泪时不敢大声哭的样子,还有那句 “冬子,好好治病”。
这是他唯一的光了。
哪怕这钢丝必须走下去。他睁开眼,盯着天花板上的输液架,金属挂钩还在晃,影子投在墙上,像一根细细的钢丝。
他的 “舞蹈”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