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那头的沉默像浸了水的棉花,堵得陈立冬胸口发闷。他攥着手机的手在抖,掌心的汗把手机壳浸湿,旧安卓机的边缘硌得指节生疼。输液管的 “滴答” 声在安静的病房里被放大,每一声都像敲在他的心脏上,和胸腔里疯狂的跳动声叠在一起,乱得像一团麻。
胃部的疼突然变尖,不是平时的闷痛,是带着烧灼感的刺痛,像有根红热的针在扎。他下意识蜷了蜷手指,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,滴在病号服的领口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。他能想象到阿杰此刻的样子 —— 说不定正叼着烟,手指把玩着弹簧刀,电话贴在耳边,眼神冷得像冰,在掂量他说的每一个字是不是真的。
假护士的影子突然冒出来,凉得像块冰贴在后背。他知道,王猛的人肯定早就怀疑了,这通电话就是场考验,一步错,不仅是他,连母亲都可能被拖进来。
就在他的手指快要握不住手机时,听筒里终于传来一声极轻的 “嗯”—— 带着电流的杂音,还有点烟草燃烧后的沙哑,听不出喜怒,却让陈立冬的神经猛地绷紧,像拉到极致的弓弦。
“阿杰哥…… 对不住……” 他赶紧开口,刻意让声音发颤,还夹杂着沉重的喘息,每说一个字都像要耗尽力气,“我…… 我那天从仓库回去,老毛病就犯了 —— 腿,腿疼得站不起来,躺了两天…… 今天早上刚想给你打电话,一翻身就…… 就呕血了,一大口,黑红色的……”
他顿了顿,故意咳得撕心裂肺,肩膀都跟着抖。这咳嗽半真半假:真的是胃痛扯得喉咙发紧,假的是他把痛苦放大了三倍,连眼泪都逼出来了几滴,顺着眼角滑进鬓角的汗里。
“现在在医院…… 医生说,说是胃出血,还有溃疡,得住院,可能还要开刀……”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,像蚊子叫,最后几个字几乎要咽下去,“阿杰哥,我实在没办法了…… 医院今天就催缴费,我妈那边的药也快断了,她腿不好,连门都出不了…… 我能不能…… 能不能先预支点钱?或者,有没有什么来钱快的活儿,我…… 我哪怕坐着干也行……”
他把 “可怜虫” 的角色演到了极致。其实这些话里没几句是编的:呕血的记忆还在,胃里的疼是真的,母亲的药快断了也是真的 —— 他只是把这些真实的痛苦拧在一起,变成了递给阿杰的 “投名状”。他甚至能想象到阿杰听到 “钱” 时的反应,毕竟在他们眼里,他从来都是个为了钱能拼命的人。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。这次的沉默更压抑,陈立冬能听到听筒里传来的细微声响:像是打火机 “咔嗒” 一声,然后是烟草燃烧的 “滋滋” 声,还有阿杰手指敲桌子的声音,慢得像倒计时。
他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了。阿杰在怀疑吗?是不是觉得他消失这几天太巧了?假护士会不会已经跟阿杰说了什么?他盯着自己的手,这双手以前粘假酒标签时从不抖,现在却抖得连手机都快拿不住了。
“哪家医院?” 阿杰终于开口,语气平淡得像在问 “吃了吗”,但陈立冬能听出里面的审慎 —— 每个字都带着试探,像在摸他的底。
“市三院…… 消化内科……” 他报出李明早就帮他编好的医院,声音不敢有丝毫停顿,生怕一犹豫就露馅,“医生说这里治胃病好,我就赶紧过来了,没敢耽误。”
“严重吗?” 阿杰又问,指尖敲桌子的声音还在,节奏没变,却让陈立冬更慌了 —— 这平静太反常了,像暴风雨前的死寂。
“医生说…… 说挺麻烦的,要先输液止血,后面还要做检查…… 得花不少钱。” 他避重就轻,只提钱,不提具体病情,这是李明教他的:越模糊越真实,越提钱越能降低戒心。
“钱的事再说。” 阿杰的声音突然冷了点,手指敲桌子的声音停了,“你先好好‘养病’。” 他在 “养病” 两个字上咬得格外重,像在说反话,又像在警告。“猛哥最近忙,没空想这些小事。等你能下床了,再联系我。”
不等陈立冬再说一个字,电话 “咔嗒” 一声就挂了。忙音 “嘟嘟” 地响着,像在打他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