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呕血了!
这不是之前便血那种隔着一段距离的、尚可自欺欺人的警示,这是直接从喉咙里涌出来的、带着他体温和生命力的鲜血!那浓烈的腥气充斥着他的鼻腔,那粘稠的触感烙印在他的指尖,像一道来自地狱的闪电,瞬间劈开了他所有的侥幸和麻木!
巨大的、前所未有的恐惧,如同冰冷的巨手,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,让他几乎停止了呼吸。他瘫软在地上,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,徒劳地张着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胃里的剧痛依旧在持续,但那痛楚此刻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,被这呕血的事实所带来的、源于生命本能的终极恐慌彻底淹没。
他会死吗?
就在这个冰冷的、破败的、散发着霉味的出租屋里,像一只无人问津的老鼠一样,悄无声息地死去?因为一杯他不得不喝的酒,因为一场他不得不参加的应酬,因为一条他越陷越深的罪恶之路?
母亲怎么办?
这个念头像最后一点火星,在他几乎被黑暗吞噬的意识中闪烁了一下。他不能死!至少,不能现在死在这里!
求生的欲望,压倒了对疼痛的恐惧,对罪恶的厌弃,对一切的绝望。他挣扎着,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,从冰冷的地上爬起来。他不敢开灯,怕惊动母亲,只能凭借着记忆和对窗外微弱光线的适应,踉跄着扑向那个放在墙角、用来接洗漱废水的破旧塑料桶。
他刚扑到桶边,又是一阵更猛烈的呕吐感袭来。
“咳咳……呕——!”
他趴在桶边,剧烈地咳嗽着,呕吐着。更多的、带着泡沫的暗红色血液从他口中涌出,落入塑料桶中,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、粘稠的滴答声。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,被放大到无比清晰,像是一记记丧钟,敲打在他濒临崩溃的神经上。
他吐了很久,直到胃里似乎再也掏不出任何东西,只剩下一阵阵空虚而剧烈的干呕和痉挛。他浑身脱力地瘫倒在桶边,额头抵着冰冷潮湿的墙壁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。
塑料桶里,那暗红色的、触目惊心的液体,在微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这是他生命的证据,正在以一种最残酷的方式流逝。
他抬起颤抖的手,看着指尖那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。这血,比任何法律的警告、任何阿杰的威胁、任何道德的谴责,都更加直接,更加无情。它不容辩驳地告诉他:你的身体,正在崩溃。你的时间,可能不多了。
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变小了,天色透出一种病态的、黎明前的灰白。这呕血的黎明,带来的不是希望,而是更深沉的、浸入骨髓的绝望和恐惧。陈立冬蜷缩在血泊和污秽之旁,感觉自己正被一片无边无际的、冰冷的黑暗缓缓吞噬。他知道,他站在了一个更加凶险的十字路口,往前是法律的深渊和犯罪的泥潭,往后是贫穷和疾病的绝路,而脚下,是他正在汩汩流逝的生命。
他必须做出选择,一个关乎生死,却似乎无论怎么选,都看不到光亮的选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