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最后一个人几乎是爬过终点线时,所有人都瘫倒在地,如同离水的鱼般大口喘息。
“起来。”陈砺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,“原地活动,不准躺下。剧烈奔跑后骤停,易伤身。”
青年们只得挣扎着爬起来,互相搀扶着,龇牙咧嘴地活动手脚。
休息不到一刻钟,第二项训练开始——基础拳脚。陈砺教的并非什么花哨的招式,而是军中最简单、最直接的格斗技巧:直拳、摆拳、侧踹、格挡。每一个动作,他都分解演示,讲解发力要点和击打部位。
“拳,非用手臂之力,需由脚而腿,由腰而腹,贯通至拳!”
“格挡,非硬碰硬,需顺其力,导其势!”
“对敌,无须好看,只需有效!咽喉、心口、下阴,皆为要害!”
他话语简洁,示范精准。青年们跟着模仿,动作笨拙可笑。陈砺便一个个纠正,有时甚至亲自上手,按住他们的肩膀,摆动他们的腰胯,直到动作勉强成型。训练场上,很快响起了“嘿哈”的呼喝声和拳头击打木桩的闷响。
一个上午下来,十个青年已是汗透衣背,浑身肌肉酸痛,几乎连筷子都拿不稳。午膳时,那最后跑完的三个人,果然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别人碗里的肉菜,自己啃着减半的粗粮,心里憋着一股劲,暗自发誓下午一定要拼命。
下午的训练,侧重于纪律与协同。陈砺教他们识别简单的哨音命令和旗语,训练他们快速集合、整齐行进、以及最简单的两人、三人配合战术。
“在战场上,一个人是羔羊,一群人拧成一股绳,才是狼群!”陈砺的声音带着一种他们从未听过的铁血意味,“你们的背后,是工坊,是你们的家人,是东家!若不能彼此信任,协同作战,便是害人害己!”
他设计了一些简单的对抗游戏,比如分组抢夺河滩中央的一面小旗,要求必须依靠配合才能取胜。一开始,青年们还习惯于单打独斗,乱成一团。在几次失败和被陈砺冷声点评后,他们开始学着观察同伴,简单交流,分配任务。
栓子的灵活负责吸引“敌人”,石头的沉稳负责正面牵制,铁柱的力量负责最终夺取……虽然配合依旧生涩,但雏形已现。
黄昏时分,训练暂歇。陈砺没有立刻让他们解散,而是让他们再次列队站好。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身影拉得老长,每个人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,疲惫不堪,但眼神却与清晨时截然不同,少了几分茫然,多了几分坚毅和属于集体的微光。
“今日,只是开始。”陈砺看着他们,语气依旧平淡,“往后的训练,只会更苦,更累。记住你们今日流下的每一滴汗,记住你们身边可以托付后背的同伴。工坊给你们机会,不是让你们来享福的,是要你们在关键时候,能顶得上去,守得住家业!明白吗?”
“明白!”十道嘶哑却汇聚在一起的声音,在暮色初临的河滩上响起,虽不雄壮,却带着破土而出的力量。
“解散。”
看着十个相互搀扶着、步履蹒跚却依旧努力挺直腰背走向村子的背影,陈砺冷硬的嘴角,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他知道,这些璞玉,需要时间打磨。但他有信心,假以时日,他们将成为清徽工坊最值得信赖的盾与剑。
他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沿着河滩慢慢踱步,检查着训练留下的痕迹,在心中规划着明日、后日的训练内容。体能、格斗、纪律、协同、乃至简单的侦察与反侦察……他要打造的不是一群看家护院的打手,而是一支小而精悍、令行禁止的准军事力量。
当最后一缕天光隐没,陈砺才转身,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。河滩恢复了寂静,唯有潺潺流水声,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关于守护与成长的新故事。而这支尚在襁褓中的“护卫训练营”,将成为沈清徽那庞大蓝图中,一枚越来越重要的棋子,悄然积蓄着力量,静待风云起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