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长渊提出的“深度合作”仿佛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在书房静谧的空气中漾开了一圈圈无形的涟漪。沈清徽并未立刻接话,她只是用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眸看着谢长渊,仿佛在掂量他话语背后的诚意与分量。
片刻的沉默,像是一场无声的交锋。
谢长渊并不催促,他耐心等待着,目光坦诚,姿态却带着世家公子特有的、浸润在骨子里的矜持与自信。他相信,自己抛出的橄榄枝,足够有分量。
终于,沈清徽唇角那抹极淡的笑意加深了些许,她放下一直虚握在手中的茶杯,发出清脆的“咯噔”一声。
“谢公子想要深度合作,”她开口,声音平稳无波,听不出喜怒,“不知,是看中了‘凝玉膏’的利润,还是看中了我这作坊的……潜力?”
谢长渊心中微动,意识到眼前的女子远比他想象的更敏锐、更直接。他收敛了那份若有若无的优越感,神情更加郑重:“沈东家何必自谦?若只为‘凝玉膏’利润,谢某只需安稳坐在锦绣阁收货便可,何须亲自前来?谢某看中的,自然是能创造出‘凝玉膏’,能建立起如此秩序井然之工坊的……人,与这背后的无限潜力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窗外依稀可见的、忙碌而有序的作坊景象,语气带着真诚的赞叹:“不瞒沈东家,方才一番巡视,着实令谢某震撼。工分之制,深谙人心;流水之线,巧夺天工;管理之严,井井有条;士气之盛,如臂使指。谢某走南闯北,自诩见过些世面,然如贵坊这般气象者,实属首见。”
这番赞誉发自肺腑。他见过的能工巧匠不少,善于经营的商贾更多,但能将管理、激励、生产、保密结合得如此天衣无缝,在一个小小村落里营造出堪比精密器械般高效运转的“产业雏形”,沈清徽是独一份。
沈清徽对他的赞美不置可否,只是淡淡道:“谢公子过誉,不过是乡野之地,为了生存,琢磨出的一些笨办法罢了。”
“若这都是笨办法,那天下的商号工匠,岂不都成了蠢人?”谢长渊摇头失笑,随即身体微微前倾,压低了声音,语气变得热切而极具诱惑力,“沈东家,明人面前不说暗话。谢某愿投入重金,助贵坊扩建规模,购置更优原料,开拓更多产品线!锦绣阁在州府乃至京城的人脉渠道,可全力为贵坊所用,将‘清徽’之名,打造成真正的高端品牌,行销天下!”
他目光灼灼,抛出了最具吸引力的条件:“合作方式,我们可以重新商定。不再是简单的供货与销售,而是……真正的利益共同体,联盟!技术、生产由沈东家全权主导,资金、渠道、官面打点,由谢某负责。利润分成,沈东家占主导,七成,如何?”
他死死盯着沈清徽的眼睛,相信这个条件足以让任何商人动容。七成利,几乎是让出了合作的主导权,承认了沈清徽不可替代的核心地位。
然而,沈清徽依旧静静地听着,脸上没有任何惊喜或激动的神色,仿佛谢长渊提出的,不过是明日是吃米饭还是馒头一般寻常的事情。甚至,在她眼底深处,谢长渊捕捉到了一丝……几不可查的失望?
就在谢长渊心中疑虑渐生时,沈清徽终于动了。
她缓缓站起身,走到书案旁,拿起一份周瑾日前送来的、关于新式纺车改进的图纸副本——当然,是删减了关键数据的版本。她并未展示内容,只是用手指轻轻点着那卷图纸的边缘。
“谢公子,”她开口,声音依旧平稳,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,“你认为,我这作坊,最大的价值是什么?”
谢长渊一怔,下意识回答:“自然是‘凝玉膏’、‘驱蚊香’这些独一无二的产品,以及这高效的生产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