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话锋一转,也直接抛出了自己的顾虑:“不过,陈某也有几点担忧。其一,我部目前名义上仍属忠义救国军序列,若与贵方公开合作建立政权,是否意味着需要立刻与忠义救国军方面彻底摊牌?其二,我部队伍中,成分复杂,其中不乏一些早年……从贵方部队过来的弟兄,”他斟酌着用词,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坐在角落、神色略显不安的苏征西,“他们对于未来的处境,心存疑虑。”
谭师长与钟国楚、顾复兴等人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,微笑着摆了摆手:“陈司令的顾虑,我们完全理解。请放心,我们的合作是平等的、真诚的。第一,我们绝不干预贵军内部的人事和指挥权。贵部是否以及何时与忠义救国军脱离关系,完全由陈司令根据实际情况自主决定,我们尊重你的选择。合作初期,我们可以划定明确的合作范围,主要在地方政权建设和协同抗日军事行动上,我们的人绝不越界。”
他指了指身旁苏南行政专员公署的同志,继续说道:“之所以请苏南行政专员公署的同志一起来,就是想向陈司令展示,我们倡导建立的,是‘三三制’的抗日民主政权。这个政权,是包括共产党、国民党左派及无党派抗日人士在内的联合政府。与陈司令的合作,完全可以参照这种模式。我们提议,由陈司令你来担任这个长兴抗日民主政府的主要领导人,我方和浙西特委派员参加政府工作,担任副职及相关部门负责人,协助你治理地方。同时,在贵部控制的其他区域,逐步建立基层民主政权。今后,我十六旅、独立二团、太湖游击支队等部,可以在贵部控制区内自由活动,相互策应,共同打击日伪。夹浦镇的码头,也希望能对我方开放,用于物资转运。”
“作为回报和支持,”谭师长补充道,“我们将派遣技术人员,协助贵部扩建和提升军械所的能力。据我们了解,贵部军械所目前只能维修简单枪械,连复装子弹都困难。我们可以提供必要的设备、原料和技术指导。同时,我们会保障贵部控制范围诶的必要物资供应。当然,我们承诺,除了已经在贵部工作的人员,绝不会另行派遣其他人员进入贵军的作战序列。”
对方的条件可谓诚意十足,既解决了陈宇的燃眉之急,又最大限度地保留了他的独立性和指挥权,打消了他最主要的顾虑。接下来的具体商议进展得异常顺利,双方很快就合作的范围、政权架构、物资支援等细节达成了共识。
会谈结束后,陈宇心情复杂,既有卸下重担的轻松,也有对未来不确定性的隐忧。他在夹浦镇设宴款待了新四军一行。宴席上,气氛还算融洽。
送走客人后,郑云鹏首先找到陈宇,眉头紧锁:“司令,这……这和直接投靠新四军有什么区别?他们的人进了政府,控制了地方,我们的根基就在他们手里了!以后还能有独立性吗?”
李文斌也表达了类似的担忧:“司令,军政一体,自古皆然。如今我们把政权交给他们,时间一长,部队的粮饷、兵源都受制于人,只怕……”
陈宇看着这两位忠心耿耿的部下,叹了口气,语重心长地说:“云鹏,文斌,你们的担心,我何尝不知?但你们要看清形势。我们力量太弱小,夹在日本人、忠义救国军中间,如同无根浮萍。以前我们挂靠忠义救国军,是为了生存;现在他们容不下我们,日本人迟早要大举报复,如果我们不找一棵更可靠的大树依靠,那就是死路一条!新四军如今在敌后蓬勃发展,是真正抗日的力量,与他们合作,我们才能获得民众支持,才能有稳固的根据地,才能继续生存和发展下去!失去一些表面的独立性,换取实实在在的生存空间和发展机会,这笔账,划算!”
正说着,苏征西也神色惶然地找了过来,他屏退左右,压低声音对陈宇说:“司令,我……我这心里不踏实啊!我是从那边……跑过来的,他们现在说得挺好,万一以后……会不会秋后算账?”
陈宇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气肯定地说:“老苏,把心放回肚子里!这件事我在谈判桌上已经明确提出来了,对方高层亲口保证,绝不插手我们部队的内部事务,既往不咎。你是我陈宇任命的支队副司令,是我的兄弟,只要我陈宇在,就绝对保证你的安全!”
苏征西看着陈宇坚定的眼神,心中的巨石稍稍落下,但一丝隐忧,却难以彻底消除。
就这样,在内部的不同声音和外部环境的巨大压力下,这件深刻影响太湖支队未来命运走向的重大决策,就在这敌后小镇的匆匆会谈中,落下了帷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