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兴县城光复的兴奋感尚未持续多久,治理成为一个更为棘手和陌生的难题摆在了陈宇面前。
伪县政府原有的那套班子,即便经过符怀忠和李文斌的甄别、筛选,勉强留用了一些名声尚可的底层职员,但整个行政体系依旧处于半瘫痪状态。税收、治安、民政、教育……千头万绪,纷至沓来。往日里,陈宇只管行军打仗,打下县城后,自有国民党浙西行署迅速派人前来接收,重建县政府,他只管带着部队打仗就是了。但这一次,他不想再随便交出长兴了。
然而他和他的部下们,打仗还算擅长,但对于如何管理一座县城,如何安抚数万民众,如何维持社会运转,几乎是一片空白。符怀忠和李文斌让他们临时顶替处理繁冗的地方政务,无疑是赶鸭子上架,两人都已焦头烂额,这绝非长久之计。
深夜,司令部内陈宇揉着发胀的太阳穴,目光扫过桌上一摞亟待处理的文件他深深感到,治理地方,比攻打一座城池还要艰难百倍。
“司令,这样下去不行。”李文斌摘下眼镜,疲惫地捏着鼻梁。
陈宇沉默片刻,他抬起头,看向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朱希。“老朱,我们之前的路,可能走到头了。”
朱希心领神会:“司令的意思是……?”
“我们需要帮手,真正懂得管理地方的人。”陈宇压低了声音,“之前我们去太湖游击支队,顾复兴他们提到的基层政权建设,你还记得吗?他们在这方面,比我们有经验得多。”
朱希眼中闪过一丝光亮,他立刻明白了陈宇的意图。“司令,您是想……?”
“嗯。”陈宇重重地点了下头,“既然忠义救国军已经把我看成不可靠分子了,而新四军那边,从之前对我们的无私帮助来看,都更值得我们依靠。迟早要走这一步,不如现在主动送个顺水人情,解决我们眼下的燃眉之急,也为兄弟们谋一个更稳妥的前程。你联系顾复兴,表达我们希望在长兴建立抗日政府,请求他们派遣得力人员协助的意愿。”
朱希内心激动,这正是他乐见其成的方向。“明白!我马上安排!”
消息传出,新四军方面反应之迅速、重视程度之高,超出了陈宇的预料。数日后,双方约定的秘密会面在夹浦镇举行。当陈宇和朱希、郑云鹏等核心人员步入会场时,不禁为对方的阵容吃了一惊。为首的,赫然是新四军的谭师长!这是陈宇第二次见到这位赫赫有名的将领了。随行人员更是阵容庞大:太湖游击支队的顾复兴、新四军第六师十六旅的新任旅长兼政委钟国楚,以及浙西特委、苏南行政专员公署的重要干部。显然,陈宇主动伸出的橄榄枝,被对方视为具有战略意义的重要事件。
会谈在一种既严肃又带着试探的氛围中开始。谭师长首先代表军部,高度赞扬了陈宇及其部队在敌后战场取得的辉煌战绩,特别是此次奇袭长兴,断敌后路的果敢行动。“陈司令深明民族大义,抗日意志坚定,屡建奇功,令人钦佩。”谭师长声音洪亮,“陈毅军长也特意托我向你转达问候,并真诚邀请陈司令在方便的时候,再次见面,共商抗战大计。”
陈宇表示感谢,随即开门见山,坦诚了己方面临的困境:“谭师长,各位,实不相瞒,陈某乃一介武夫,只知带兵打仗。如今侥幸占据长兴,却深感治理地方,力不从心。此次冒昧请贵方前来,就是希望借助贵方在政权建设和群众工作方面的丰富经验,共同在长兴建立一个真正能抗日、能安民的政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