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海之滨。
一座在任何地图上都找不到坐标的巨型基地,正以心脏般的沉稳节奏悄然运转。
代号,“龙穴”。
这里,就是“日落”行动的中枢。
数百公里长的海岸线被划为绝对禁区,高耸入云的伪装网下,是一条足以让任何钢铁巨兽从容起降的超长跑道。
机库内,一架架银灰色涂装的米格-15静静蛰伏,机身线条流畅而充满杀气。
基地的最深处,景象足以让当世任何一个军事强国的心脏发生骤停。
十几架图-16战略轰炸机静静停泊。
它们庞大的后掠翼划出优雅而致命的弧线,在巨大的穹顶之下,投下的阴影本身就是一种宣言,一种足以让灵魂战栗的力量宣言。
空气里,航空煤油的浓烈气味与冰冷金属的触感混合在一起,构成了战争独有的味道。
全国最顶尖的飞行员与地勤人员在此集结。
每个人的脸上,都刻着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完美融合的情绪——亢奋,与决绝。
他们很清楚,自己即将参与的,是一场注定要被刻入史书的远征。
李云龙第一次爬进图-16那宽敞的玻璃座舱时,整个人都懵了。
“我操……”
他蒲扇般的大手这里摸摸,那里敲敲,眼前密密麻麻、根本数不清的仪表盘和开关,让他头皮一阵发麻。
那点在模拟器上学到的三脚猫功夫,在真正的钢铁神明面前,渺小得像一粒灰。
“他娘的,这玩意儿比老子的军指挥部都复杂!”
李云龙的大嗓门在机舱里回荡,他一屁股坐进主驾驶位,双手紧紧握住造型极具未来感的驾驶杆,兴奋地来回猛晃。
“快!给老子讲讲!哪个是开炮的?哪个是扔炸弹的?!”
副驾驶位上,坐着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教官。
他面孔白净,眼神却像打磨过的黑曜石,他是从上千名精英中筛选出的天才,代号“凌风”。
听到李云龙这土匪进城般的问话,凌风的眼角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。
他依旧维持着军人的姿态,用一种没有温度起伏的语调报告。
“报告首长,图-16没有配置航炮。”
“您正前方的屏幕,是轰炸综合瞄准系统。”
“左手这一排,是自动驾驶仪与无线电罗盘阵列。”
“右手边闪烁红光的,是电子对抗套件的启动开关……”
李云龙听得一个头比两个大,不耐烦地挥手打断。
“停停停!搞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干啥!”
“老子就问你,怎么让这玩意儿飞起来,怎么把炸弹,结结实实地扔到小鬼子头上去!”
凌风的眉头,终于无法抑制地皱了起来。
“报告首长,驾驶图-16需要经过至少三百小时的模拟训练和一百小时的实际飞行。”
“以您目前的身体数据和知识储备,无法……”
“无法个屁!”
李云龙的火气“噌”地一下就顶了上来,唾沫星子喷了凌风一脸。
“老子当年抡着大刀片在死人堆里爬的时候,你小子还不知道在哪儿玩泥巴呢!”
“别给老子整那些虚头巴脑的!就说能不能飞!”
凌风沉默地抬起袖子,擦掉脸上的口水,眼神没有丝毫变化。
“报告首长,这是科学。”
“如果您强行起飞,结果只有一个。”
“机毁人亡。”
李云龙被这四个字噎得死死的,一张粗糙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
他戎马一生,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?
可看着眼前这堆他一个都看不懂的复杂玩意儿,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蛮劲儿,硬是没地方使。
就在这时,机舱外传来一个平静至极的声音。
“让他试试。”
李云龙和凌风同时回头。
林凡正站在舷梯之下,他的身后,还跟着一个男人。
那人穿着一身崭新的灰色中山装,身形笔挺如松,正是楚云飞。
凌风立刻挺身敬礼:“总工!”
李云龙则骂骂咧咧地从驾驶位上挤下来:“总工你来得正好!这小子瞧不起我!”
林凡没理会李云龙的抱怨,只对凌风微一点头。
“启动地面供电,让他体验一下。”
“是!”
凌风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,但命令被坚决地执行。
轻微的电流声过后,整个座舱的仪表盘逐一亮起,五光十色的指示灯瞬间将李云龙的眼睛晃花。
林凡带着楚云飞,走进了宽大的后舱。
从踏入这座“龙穴”基地开始,楚云飞的目光就一直处于一种失焦的状态。
他看到了停机坪上成排的喷气式战机。
他看到了眼前这架只存在于神话中的战略轰炸机。
他看到了那些年轻飞行员眼中,那种他从未在任何党国精锐身上见过的,混合着绝对自信、骄傲与狂热的火焰。
直到这一刻,他才真正地,发自肺腑地理解。
当初在南京城下,自己做出的那个决定,是何等的正确。
原来,他不是败给了李云龙。
也不是败给了某个人。
他是败给了这个,他看不懂、想不透,却已然降临的崭新时代。
“云飞兄,感觉如何?”
林凡的声音,将楚云飞从恍惚中唤醒。
楚云飞扯动嘴角,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,摇了摇头。
“震撼二字,已不足以形容。”
他看着林凡,眼神无比复杂。